无名外推蜘蛛池:寄生虫泛站群

你穿过世事朝我走来,迈出的每一步都留下了一座空城……四川是中国现当代先锋诗歌的重要版图,正是这方充满了多元和神秘文化的水土培养了一批真正的诗人。进入21世纪,在知识和环境发生革命性变化的今天,诗歌美学


你穿过世事朝我走来,

迈出的每一步都留下了一座空城……

四川是中国现当代先锋诗歌的重要版图,正是这方充满了多元和神秘文化的水土培养了一批真正的诗人。进入21世纪,在知识和环境发生革命性变化的今天,诗歌美学的提升被提上重要的写作命题,对文本的关注首先是对诗人的关注。民间资本,诗歌公益。《2018四川诗歌年鉴》是《四川诗歌地理》(2017.3)的续本。编选的目的是对四川诗歌进行一次比较全面的田野调查,并向优秀诗人致敬。

      本次编选依然秉承四川新诗先锋、探索、实验的传统,反对空泛的诗歌,反对粉饰太平的诗歌,反对情感泛滥、情绪化的诗歌,反对无病呻吟的诗歌,反对假大空的诗歌。

      相关微信公众号将按照投稿的先后顺序展出推荐和自荐的诗歌作品。最后邀请著名诗人、评论家组成编委会,对推荐或者自荐的作品进行最后推荐。入选的诗人诗歌以《2018四川诗歌年鉴》编委会(筹)和出版社终审为准。


《2018四川诗歌年鉴》

雨 田 组稿                                  入围推选稿(绵阳篇)



马培松的诗

 

马培松 中国诗歌学会理事,四川省作协诗歌委员会副主任,绵阳市文联党组书记、主席,绵阳市作家协会主席。诗歌作品发表于《诗刊》《人民文学》《星星》《诗探索》,并收入《中国诗歌精选》《国际汉语诗歌》《新世纪诗典》《一带一路之旅——诗的证词》《当代传世诗歌三百首》等多种选本。作品获人民文学“青春中国”诗歌奖、四川省“五个一工程”奖、巴蜀文艺奖等。出版有诗集《马培松诗选》、《2011:发给自己的诗歌邮件》等。


马培松 

 

 

 

一只豹子在我的身体里掏墙

一万只豹子在我的身体里掏墙

一百万只豹子在我的身体里掏墙

 

终于,墙被掏出一个洞

刚好够得着一只豹子

夹着尾巴溜出去

 

  

王禹偁《村行》诗意

 

我已经忘记了

这是要到哪儿去

胯下这匹老马

陪着我历尽沧桑

此刻最是懂得我的心肠

黄的是菊花,红的是海棠

雪一样起伏是荞麦花

血一样在天边洇开的

是负痛的残阳

这是走到哪儿了呢

青山隐隐

万壑有声

揉一揉昏花的老眼

这怎么不是夜夜在梦中呼唤我的故乡

 

 

吉日波

 

吉日波,当太阳从右边

照耀着你的时候

你在诉说着什么

 

吉日波,当月亮从左边

照耀着你的时候

你在诉说着什么  

 

吉日波,我是你异姓的儿子

我从遥远的地方而来,此刻

我就肃立在你的脚下,两眼满含泪水

一阵风过,一阵花香

我似乎听到了

那就是你对我的诉说

 


 

剑峰的诗

 

剑峰,本名郝剑峰,1967年生,四川梓潼人。中国诗歌学会理事,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多次在《诗刊》《人民文学》《星星》《中国诗歌》《上海文学》《花城》《作品》等刊物发表作品。有作品入选《中国诗典1978-2008》《见字如晤:当代诗人手稿》等选集。出版有诗集《无意的时针》等。


 

 


水泥罐车

 

 

笔直的沥青路面

紫荆藤闪烁,像少女

粉饰后清脆的耳坠

后现代的重金属

真理逆风而行

我们无法回避

成列的水泥罐车

它驶入城市道义的磨坊

悬挂在渗血的深渊

打桩机昼夜轰鸣

而城市枯燥无语

它有时更像一名

诵经者,潜规则里

是一头愤怒的公牛

 

2011-8

 

 

城市病毒

 

城市起源于被割裂的绿色

蚁群用水泥堆砌躯壳以汗水浇灌花朵

那些渡鸦般的觅食者

以蛇的姿态缠绕每一处居所

俯视蝼蚁们碎裂在爬满铁锈的角落

驱逐、厌恶、离弃

一场久远的挣扎和嚎哭刺破城市真相

这些最初建造城市的蝼蚁们

仿佛成了“病毒”

而他们却原始地诠释着劳动的伟大

我们渴望拯救与治愈这城市的病毒

却难以洗涤灵魂来换取解药

每条蛇呕吐出病毒来治疗患者

期许扭曲能够解脱困境

被病毒侵袭的

长久以来的每个“我”

“我”才是我自己的敌人

正从麻醉的昏睡中逐渐醒来

从每天的日出中升起不屈的希望

 

2013-7

 

 

无意的时针

 

 

基于简单

澄明的梦想

我们向往白昼

白昼吸雾而来

模糊大地的轮廓

 

在这繁华缠绕

的蛮荒之地

影子先于行走

终点止于起点

 

无意的时针

或进或退

或是或非

徘徊在

苍凉之间

 

2017-1

 


 

野川的诗

 

野川,本名王开金,1967年冬出生于四川三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天堂的金菊》《坚硬的血》《时光之伤》《废墟上的月光》《我如此爱着生活》《有一种力量想把我举起来》《野川诗选》《挥霍》《雨梯》九部,《废墟上的月光》获第五届四川文学奖。


 

 

像重新诞生了一次

 

有人说天亮了

我依旧蒙头大睡,追我一夜的狮子

已经离开,梦境平和

像一个摇篮,缓缓摇晃

我进入另一个梦

骑着狮子,在草原悠闲

一只骨笛,把天空吹得又高又远

像重新诞生了一次

我走得很慢,呓语像窗外的鸟鸣

绿在带露的树叶上

正好作阳光的早餐

 


让自己消失一瞬间

 

冬天,我喜欢对着镜子吹气

让自己消失一瞬间,又从镜子里

把自己擦出来。这一瞬间

我可以是一个帝王,纵横捭阖,指点江山

也可以是一介草民,白屋寒门,荆棘塞途

我可以是一个侠客,匡扶正义,锄暴安民

也可以是一个恶棍,欺男霸女,丧尽天良

我可以是一个君子,胸怀天下,彬彬有礼

也可以是一个小人,花言巧语,趾高气扬

我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另外一个人

对冬天动一些手脚,然后,吹着口哨离开

 

 

我还是想变成一块石头

 

我不想取回放在远处的山峰

也不想拆除菩萨缺位的寺庙

我想留住山顶那只苍鹰,留住一些盘旋

和俯冲;更想留住苍鹰上空的云朵

留住一些飘逸和翻卷。一生的眺望

我得到的全是变幻不定的风景

一生的静坐,我得到的全是密布玄关的无常

但是,我还是想变成一块石头

嵌进山峰,让山峰更高一些

让苍鹰的盘旋和俯冲更危险一些

让云朵的飘逸和翻卷更凶猛一些

 


 

马青虹的诗

 

马青虹1993年生于四川省平武县,民间诗刊《在流浪》主编,鲁迅文学院民族班第27期学员,作品主要在《民族文学》《星星》《作品》《中国诗歌》《江南诗》《四川文学》《散文诗》《草堂》等刊物发表文字,并入选《中国诗歌排行榜》《中国诗歌精选》《青年诗歌年鉴》等多种选本。


马青虹

 


哭过的空酒瓶

 

向着路边扬起的尘土叩首

向着盘旋头顶的乌鸦叫声作揖

跟在一大串称号后面变成蚂蚁

在炽热的铁板上失眠 翻来覆去 心急如焚

站在自己面前就变成乌云 故意的不故意的

都朝着中心广场坠落

掉下去 掉下去 掉下去

掉下去你就成为臣民 成为宇宙的中心  

成为丢失的证据 值得考究的现象

以相对正义的姿态被昏花的老眼发现

被讲稿、论文、书籍争相引用

主席台上的专家说:看

电脑桌旁的教授说:看

办公桌前的编辑说:看

抽红塔的少年悲伤地站在废弃的铁轨上

一只手指向宇宙边缘说:看

一万只手指向宇宙边缘说:滚

少年就顺着声音隆隆地滚向大海

薄冰上喝茅台的男人说:好

十万只手掌噼里啪啦一阵欢呼

看来看去都是活蹦乱跳的鬼影

活蹦乱跳的是一只酒瓶在酒吧里跳舞

舞池中央一口巨型锅炉在蒸煮着不幸

庞大世界向着舞池中央膜拜 姿态谦卑

谦卑的姿态里有一道闪电在孕育

 

2016年12月于北京

 

 

野马纪行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庄子

 

将一个橘子尝出尘土的味道

习惯于意象的重叠和香味的泛滥

苦和涩是穿草裙的原始状态

再进一步就是打满粉底的外表下

装着一个具有暴露天性的灵魂

将所有人都搬上牌桌并放出射线

在另一个星球上你盛开于左右不定

又在梵高的星空里成为白色小点

你一生经历的都是旧事物

你成为博物馆里活着的藏品

被经历和遗忘的过程大同小异

投身耕种和制造

又被自己吐出的词语捆绑

专注于掠夺    成为一颗子弹

被历史瞄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你酗酒、失眠    爱慕鸡犬

把生活过得皱巴巴

巨型古木的顶上你统领一切

又在颤颤巍巍中面若枯木

 

2017年7月于眉山

 

 

洗衣台上数星星

 

我打算把自己运回平武

季节正好

鳅儿在土城河里繁衍生长

光腚游到对岸伐竹

构建成最简单的逻辑

生活从来不是三角形

河水以收获为诱饵

在岸边垂钓

钓鱼人上钩

二娃,三娃盖上被子

准备梦游到城里去

四娃,五娃背着背篓

在夜最深的时候消失在老林边

六娃,七娃娶了娇妻

在昨天生下了两把锄头

老八老九还在山顶

吮吸九龙山的乳液

老十把一把斧子扔进檐沟

然后坐在伏龙观里安静了下来

我在青石板的洗衣台上唱歌

把增高鞋和平底拖鞋扔在路上

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自在

感受一下深山里的孤独和星光

我有满天星星

你猜那一颗最像生活

 

2016年7月于枫香村

 


 

王开平的诗

 

王开平,国家注册口腔执业医师,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盐亭人。出版诗集《独语在第三自然界》《寄回风中的牵挂》。


王开平

 

西北女婿

 

今夜,在兰州

风中的温度,像西北的汉子

盐亭的闺女,就是在这样的风中

嫁出去了

最初,最纯的女儿红

 

西北男人,多像老家的女婿

带上整个春天,与这一块黄金地

将一行人的疲惫,塞进温暖

娟娟:“两瓶五粮液,两瓶葡萄酒”

说给他的女儿

 

哦,娟娟——

一朵在盐亭血液中,长大的西北春色

 

酒酣话多,摇响一方旧梦

待到适时人归来,一桌酒香醉倒客

这是我在一夜梦中,溅起的

最真诚的酒花

 

 

兰州一夜

 

风,裹满身寂寞

那么多清凉的脚印,踩成一窝窝梦想

将用过的细雨,视为爱情

 

天空,是头上一丝发绺

黄土,就这样守着开花的泥土

满眼皆是,祖国的言辞

 

那些名字,老家也有

许多事情在你的黄河上,晃来晃去

之后

与光绪帝一起,悄悄上岸

 

八十年后,漂洋过海的承诺

合上了近一个世纪的寒冷

一江夕阳,风吹不动

 

黄河第一桥,慢卷遥远的方块字

我想,我要在桥上

喊一声,你在春天中的名字

带上黄河母亲雕塑与白塔山,一起

行走……

行走,在兰州夜

 

 

青海湖

 

三百六十公里的腰围,长出随风舞动透蓝的布匹

像梦,像春天闪耀的翅膀

土生土长的温度与风景,让世界清瘦了

寒冷中筑屋而眠的花朵,娇柔而艳

 

那么多人来看你,从不说一声

静如处子,在左手或右手

二郎剑与沙岛都说,今生不悔

 

上帝让匆忙的时光,栖息在你的身上

之后

我知道,一切都丢了

或许,你的梦就是我唯一可带走的行囊

鸟岛的鸟,说来就来

留下一堆堆三二个牵手的蛋,与海角隔了一首诗的天涯

 

唇边的菜花,纯纯的,一抹一抹的金黄

卡住了,德令哈病中的海子

泛光的喉咙,喊了一声

——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

 

湖面,含蓄深沉涌动着岁月

激活了一首歌子,最强的那串音阶

青海湖,请收下吧

我早已出魂,且相依的心跳

 


 

张英的诗

 

张英,上世纪六十年代生,四川三台人,1987年开始发表诗歌作品,散见于《星星诗刊》《诗歌月刊》《四川文学》《剑南文学》及其他报刊。


 

 

为父亲剪指甲

 

父亲病了,心情郁结
指甲都长的好长


我右手握着指甲剪

先左边再右边
先是手后是脚
一共二十个指甲
仔仔细细

剪,剪

我和父亲屏住呼吸
不让视线模糊,不让
指甲之外的事物打扰 

 

 

 

老奶

院子边的李树

真的有些疯癫了

那么小的花瓣

像石子一样

砸的我心头疼

但是老奶

我火车票都买好了

下次我给你讲电影吧

2D和4D的不同吧

下次我给你讲

那棵叫红叶李的风景树吧

 

老奶

现在我知道我们家李树了

蔷薇科李属

花朵簇生花色绚丽

但是老奶

我们家李树只认得你

那些发芽的过程

生长翡翠般果子的过程

那些火辣辣的太阳

那些食心虫、金龟子的惊惧

那些雨水淋在头上

溪水浇在脚下的欣喜

都是你们共同的秘密

 

 

 

桃已经很老
老桃在深山
在深山之外的都是小桃
如今只有小桃
才被赞赏 

 


 

王京的诗

 

王京,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绵阳市文联委员。毕业于延安干部学院和中国人民大学理论研修班,中央网信办全国网络名人一期学员、中央网信办网络社会组织负责人和网络名人学习宣传贯彻党的十九大精神培训班学员。绵阳市第六次文代会、四川省第八次作代会代表。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诗歌报月刊》《诗选刊》《绿风诗刊》《青年作家》等刊物。出版诗集《现实的花朵》。2009年开通新浪实名认证微博@作家王京,目前拥有粉丝115万。曾多次参加中宣部、中央网信办和四川省委宣传部、省网信办组织的网络名人活动。


 

 

现实的花朵

        

在水底。一片天空的宁静沉没下去

整个春天停在花朵的中间

接踵的叶子相互拍打着翅膀

把声音传远

 

整个春天在风中诞生了

连同水中我如花的容颜

草地,田野和幻想

 

我贴着春天的花香。宛若细羽

在宁静的天空下散步

而乡村依然升起绿色。我希望

春天提升自己的高度并且

换一种玩的方式

 

但是,春天在树叶上学会了离开

果实在花落之前学会了生长

一位少女头顶花冠,我学会了

怎样描绘这山花烂漫的岁月

 

 

 

你无法填去剩下的空白

不知道你的欢乐是她的忧伤

三月走开

四月再也不来

落下的花瓣便在你体内

盛开浩大的伤情

 

秋天还远?秋天的果实

味道在夏天

时光如流水!

叫你来不及思考。只有空白

缓缓下陷,占据方格的稿笺

 

她站在远远的地方,看你

立于时空的边缘

痴心地养育好

另一种精神的花朵

一种宁静的气息仿佛来自童年

 

像一支曲子那样忧郁且简略

空白比天空还要深广!

成群的蜜蜂飞在上空

你听到花朵开放的声音

在春天。你重新看到远去的爱情

 

 

游太白公园

 

盛世的垂柳,在烟花三月的江油

款款拂过唐朝的封面

昌明河纯朴的月色,明朗如

李白午夜杯中的美酒

春风十里的长度,还能否

丈量出李白斗酒诗百篇的豪情

千年后的游人

细步敲着平仄的诗句

信手把春天插进李白的酒杯

流水叮咚,淌过竹篱深处的花香

一阵风吹来早春的寒意

 

月下独酌的李白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微醉的李白,笼一袖华丽的诗风

失手打翻盏盏暗香

让千年后的游人

走不出李白诗中唐朝的月光

 


 

郭诗莉的诗

 

清歌花语,本名郭诗莉,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个人诗集《让玫瑰说话》、《清歌花语自选诗66首》、与人合集《壹拾贰》。鲁迅文学院西南青年作家班学员。作品散见于《诗歌月刊》《星星诗刊》《四川诗歌》《延河》《诗选刊》《四川文艺》等刊物。诗歌入选《中国星星诗历》《青春诗历》《网络诗选》《当代诗选》等多部诗集。曾获首届“太白杯”全国青年诗歌赛一等奖、中国第四届诗歌节赛二等奖、中国第二届校园诗歌赛二等奖等多种奖项。


清歌花语

 

黄昏关掉最后一扇窗

 

鸟鸣归隐,夏雨收起花朵。

黄昏关掉最后一扇窗。

我在一枚素笺上,

描摹青青,写春夏。

写取走江山与倾城的那个人。

 

纸上春夏,有比草原更阔大的颜色。

比黑夜更黑的眼睛,

牢固了,满屋子的空寂。

这青花般的绿,这般安详的样子,

先于我抵达更深的寂静。

 

我轻巧地取出罂粟的喧腾。

尘世的敲打,顽疾的任性,

多病的人间,以及无法安放的桃花。

 

 

 

比春色迟了几分。

羞羞地站在篱笆上,

还没开口。

诚服的叶子,已经低首。

 

一朵花的赏赐,

一场阳光的雪。

过分的满,

让春天不安。

 

雨,虽不怀敌意。

但一定磨了一把刀。

 

那么多花瓣

睡在春天的墓地之上。

和时间说话。

 

 

 

 

月光,安详地看守。盯视着

万物。但听见的是黑暗中

花木的怒放,以及

欲望、激情、和抚慰日子的河流。

在喧嚣的夏夜来临时。

 

他们,无数次地错过。

在逐渐陌生化的街道、路口、楼道……

缘分,已戏弄他们多年。

月亮,饱满的美。

恰好到,他们在黑夜中相逢,

相逢在黑夜中,像最亲的人。

 

月色正好,落在左手和右手上。

云车驾着他们。隔着一枚空气的距离,

他们唱着雅歌。

直到花朵长满他们的双唇。

覆盖掉,他们芳香的身体。

一场精确而意外的美

正在发生。



 

 

何波的诗

 

何波,女,羌族,毕业于宜宾师专中文系,现从事教育工作。在《诗歌月刊》《星星》《剑南文学》《草地》《贡嘎山》等纯文学杂志发表诗歌若干。


 

 

又见唰唰水

 

然而让我记取的,不是胡弦

他只是位诗人,一位悲天悯人的智者

这位偶然的造访者

读平武,读山,读波浪形的岩石

爱危崖,爱深渊,“犹如爱沉沉灾难”

 

他的眼见太高远,像入定的群山

过于接近真相

还是看水吧,这溪谦卑圆润的水

----唰唰水的水,披着阳光的尤物

正被你忧伤的目光,缓慢抚摸

 

无依无靠的疼痛,在蔓藤抠进石壁时蔓延……

 

----两个人的岸,只有沉默天衣无缝

唯一的独木桥,卡住峡谷的喉咙

一端是入世,另一端是出世

 

终于明白:今生,我是你遥远的唰唰水

而你,只是我旁逸斜出的奇迹……

 

 

麓丛山上,看珙桐花开

 

五月,麓丛山下,新蝉初鸣

剥玉米的人一抬头

山就绿透了

鸽子花站在珙桐枝上,作振翅欲飞状

    

 这群古老的精灵

一如你所言----“白得荒诞”

多么像雨水拥抱的村庄

多么像陇上深情款款的新娘

 

岁月安稳,淘尽老屋和美人

之后,怀抱一山脆生生的鸽子   

暮霭中,沉沉睡去——

 

其实,早在预感你的存在之前,我便

以一种遥远的姿势,和后来的离别难分难舍

……

 

五月,麓丛山上,珙桐树下

看鸽子花开,看鸽子花落

 

 

夺布河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

雪线下的万年冰川,信马由缰

几经辗转,在火溪沟

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夺布河

 

那时,荞麦花正好,青稞酒很烈

草地上,牦牛的眼里,容得下整片蓝天

夺布河啊,你年轻气盛乳房

魅惑夜夜藏歌

 

直到一座座梯形电站,抛出橄榄枝

腰斩河流于马下,我便不再相信

----打断的骨头,会连着筋

 

空洞洞的河床,如女人干瘪的盆腔

急速填满我所有的想象

 

这条隐秘而浩大的河流哦,就这样

闩住我的胸口,当我弯下腰时

感到,钻心地疼……



 

 

陈邦林的诗

 

陈邦林:农民的儿子,放过牛,拾过粪,上过大学,教过书,现为督学,业余作者,四川省散文学会、诗刊子曰诗社会员,曾为《蜀风》执行主编,四川数字出版社签约作家;发表散文、诗歌、小说等数十万字,其中,诗歌荣获绵阳市第15、16届迎春诗会优秀奖、二等奖;著有电子版小说集《与诗意结缘的女子》、散文集《散落于红尘的记忆》


■陈邦林

 

1.汩罗江,因一个人而醉

 

每到艾香,我便念想一个被雨水淹死的国家

和一个人

尽管江畔青石巷里的一段过往

匆忙地走了无数个时日

 

的确,杯酒尚未举起

那片土地就已浓血充盈

酒风凛冽,醉了

夫子的背影是52度的姿势

 

芦苇,艾草舞动着枝节

愁绪风干了水份

诗人喂饱的文字

36O行的每一粒细胞

枕着河床和江堤

一江的浪子打了鸡血般兴奋

 

粽子和晃动的桨声

丰满了五月的乡愁

却丰满不了枯瘦的岁月

 

我走过楚天风雨,与历史长握

长卷中滚烫的方块字

离骚。楚辞

是一种生命和力量

在书本里萌动

 

 

2.盐道,在时光的清影里踩出响声

 

一段路,在故乡打着鼾声

碎石,泥泞,枯枝,败叶

被云雾笼成了山腰子里轻轻的叹息

有山雀的鸣声,有山泉的叮咚

有男人千百年的喘息

更有,鞭子的脆响和千斤之力的杵子

撞击地面的沉闷

 

一段过往从大唐的某枚叶缘鲜活

至今,长衫的汉子

阳刚在胯间甩打着躁动的拍子

骡马的响蹄将驮负的盐味

深深地踩碎在咧嘴的石窠子

 

其实,石阶上的每次叩响,每一次叹息

连同每一个日子,每一次风霜雨雪

不过是千年遗失的某个字符

甚至,一个游子永远也解不开的结

 

今天,盐道在我的记忆里

时时踩着挑夫和骡马的声息

浓墨与否

皆是故乡的原风景

 

 

3.修 

 

每一次匍匐,高原的风

吹动我唇畔的呢喃

远处的融雪,高天的流云

裹挟着雅鲁藏布的涛声

从山岚中走来

撞击着我未曾断氧的灵魂

 

山巅的每一目悸动,总想

剪直脚下扭曲的山路

将崖上的七十二拐

走出一口长气的模样

 

磕一个长头,修正的身形

可否于羊湖沐浴,抑或

于纳木措的蔚蓝深处

唤醒千年沉积的盼,和

晨风中的痛

 

转动的经筒。佛塔。经幡

纵使堆满沧桑

有一只草原的鹰,直将我的身形

定格成布达拉宫门前

虔诚的形象

 


 

成绪尔聃的诗


张成绪,男,羌族,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中国非物质遗产研究院副研究员、四川省作协会员、四川省音乐家协会会员、《羌族文学》副主编。获公安部金盾文学奖,中央电视台CCTV“阿法贝杯”全国音乐大赛作词金奖和省州地区级文学大赛优秀作品奖,多部作品入选国家级各类文丛或音乐专辑,公开发表羌学论文30余篇。著有诗歌集《九寨雨黄龙雪》《羌红飘起来》,长篇小说《川西才子---董湘琴》《银雪骁骑》《羌红依旧》,剧本《羊角花儿美》《圣鼓羌山》,音乐作品《西羌大峡谷》《神性的天空》《圣洁的白石》等。


成绪尔聃


岷江流淌的高原

 

1

幽蓝色的海面,一尾脉络清晰的鱼秧

正穿波越浪,想迂回于岸的浅滩

努力寻找源头最初的水藻

可爱的鱼啊。是什么使你溯流而上

源头的水藻真的那么芬芳

使你一辈子也难以回报吗

 

啊,可爱的鱼呵。勇敢的鱼

让我们闻着水藻的气息

回游到出生的地方吧

那清淡弥漫的水的气息

在浑然不察的时刻,使我们梦魂萦绕。

流浪多年的鱼啊,听吧

不是有条大江莽莽苍苍,掀腾澎湃吗

还隐隐伴着婴孩降世单调而清脆的啼唱。

在你岸边温馨的栅栏,在我枕边难忘的梦岛。

                 

2

流浪多年的鱼呵,看到了吗

那就是摇篮,原始的水域

浅而清澈地隐蔽在远山。

闪耀着人性光辉的土地

在我们面前展示亲切的感觉

那草的波涛,羊的云朵

马的旋风,花的彩霞

和着那点点如帆的帐篷

在草原绿色的大海上升起

一切都带着斑驳的胎记和宗教气息

穿越四季晨昏的气候

如一枝雾气淋淋的格桑花

引我们上路

踏上它吧。踏上我们宁静的血脉。

 

沿着宁静的任何一条叶脉根须

行走于时间源头

那茫茫草野中奔走的野兽

那山岩匆匆垒叠石头的经卷

那从天而来圣洁的水

那牧人的子孙和牛群羊群以及草的子孙

那唇边垂滴着笛音的蓝天的鹰隼

那草原花朵间做着柳叶梦的白唇鹿

那山谷丛林雪峰牧场生活的羌人藏人

那山川湖海村落游走的阳光般的肌肤眼眸

一切有形无形

暗淡透明的夜与昼的空间

无一不烛照我们的心灵。

                

3

我们就在刚刚感觉的一切色彩气息中

抵达雪山胸罩笼盖的乳房

触摸它丰满饱盈的肌肤的亮泽

熟识它流畅奔放的乳汁的芳香

是否,习惯了咸味的海水

便淡忘了一切

是否,只有在生育的年龄

才想起姓氏和故乡

想起童年淡泊的水域。

 

鱼,同我溯流而上吧

无论是否遍体鳞伤

为一次悲壮的跋涉

去唤醒雪中流淌的大江的乳名

 

岷江,我在我心灵的梦岛

呼唤你亲切的乳名

岷江,我在我视野的海平面

仰望你高原的雄性

灼伤心灵的鸟

插上神性的翅膀

俯瞰依旧以牛羊为衣的山野、草场

穿过宫殿鳞次栉比的黄昏

去靠近月光转成的栅栏

深入牛群羊群的温暖

将自己洁白好看的羽毛

在白云草原雨水青苔

……这些诗歌精彩的词语中弄湿。

一路风尘滚滚,去寻找

另一种比爱情更为热烈的火焰

 


 

肖棱的诗


肖棱,笔名莫高。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年开始在《星星诗刊》《诗歌月刊》《短篇小说》《新十月》等国内各大刊物发表小说、诗歌作品。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青年企业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绵阳作家协会理事、第八届绵阳市十大杰出青年,现为一大型国有企业董事长。

 

注:发来的稿子中缺作品。



布衣的诗

 

布衣,又名川布衣,本名蒋秩宏。1971年9月生,四川三台白鹤湾人。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天涯》《星星诗刊》《草堂诗刊》《诗歌报月刊》《诗歌月刊》《诗选刊》《散文诗》《芳草》《延河》《边疆文学》《剑南文学》等发表诗歌作品若干。作品入选《2004—2005中国新诗年鉴》等选本,被《青年文摘》等转载。


 

 

从前的学校

 

门口的大槐树还在,只是

那绿色的云朵比从前更加茂密

只是,树下再也没有了

急匆匆的钟声和细碎的脚步

教室还在,黑板还在

只是,那一个梦想带着一群孩子

飞上天的老师,身材不再廋长

只是,从前的讲桌上,一段蛛网

凝固了旧时光

 

只是,早读课上

那反复读同一个词语的孩子

已经长高

他的宝马,油光逞亮

他的手臂,纹着一把杀鸡杀鸭的刀

他的脑门上,写着菜市场

写着七个门面,一个冻库

 

 

穿墙术

 

吃过一棵青草

一头羊,一千头羊,一万头羊

披上了风的外衣

 

它们揣着

一本来自海边的故事书

它们的穿墙术是

跑到草地尽头吃草

跑到草原腹地吃草

跑到人群深处吃草

 

它们穿过一段又一段光

被风啃掉了

白白净净的毛

 

 

皮影戏

 

在光影里奔跑

在狂风中流泪,在黑暗处拔刀

在嘴唇上,欢笑和拥抱

乘着空气,流淌或流浪

 

远处的星辰伸出目光

它们眨着眼,评论着

氧气以及二氧化碳

 


 

  夏宁的诗

 

夏宁,男,四川三台人,省诗歌学会会员,绵阳市作协会员。主要在《星星》诗刊、《剑南文学》《内蒙古日报》《四川农村日报》《四川经济日报》《教育导报》《四川党建》《绵阳日报》等报刊发表作品。曾获得《剑南文学》年度诗歌奖,绵阳市迎春诗会二、三等奖项。现供职于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宣传中心。


 

 

 

 

借我一道远古的光芒,

照亮明天的路途

晨敲夕击,玄妙宛若重重心事

看不清,道不明,猜不透

还有什么能够证明

脆弱的尘世

那些孤独的手牵着孤独的手

会摩擦出灼心的热

 

姐姐,我在不断地赶路

为了证明我灵魂的执拗

时间的盲马就是

我孤旅的佐证

姐姐,你衣袂飘飘

你的寂寞和我何其相似

夜露很凉

我想把木鱼敲成一支烛光,

照亮你的惶惑,也照亮我的忧伤

 

 

 

 

当所有的事物有了因果

我祈求在明天多些苦难

早晨的本质在于开始

一些挖空心思的构思

总是梦里的美好

春天会做梦

燕子衔回来的相思

不再是吊儿郎当的呻吟

起床  去按捺勃起的新奇想

一想

除了昨夜的情人像星辰

还有风吹故乡的意境和地下长眠的爹娘

 

 

暮色缤纷

 

在暮色中赶路

我会看到许多路边的草

和露水   在复苏记忆

在不断翻身的狗和不断打呵欠的月亮

的诱惑下

我纯粹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路人

我匆匆赶路

我想赶在父亲落气之前

叫他一声爸

 

我惶惶如丧家之犬

 

我不由自主地对自己说

我虚拟着你的内心

看不见自己

经常在走回头路

 

我会对自己说

兄弟,我们丢失了故乡

但千万要记住母亲坟墓的朝向

 


 

彭成刚的诗

 

彭成刚,四川省作协会员,现居绵阳,爱好诗歌,出版诗集《月亮,用伤口唱歌》、《此夕何夕》,散文集《太阳居住的村落》,长篇小说《泥淖》。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西部》等报刊。


彭成刚

 

就喜欢你俗不可耐的模样

   

赞美你,不过是你仰望的姿势很美

你用不着绞尽脑汁飞上仰望过的星辰

不是吗,青春挥霍已尽,暮色苍茫

在群鸦站立下,你的脊背越来越弯曲。

 

看来看去,满城的人还是你最可爱

因为熟悉,就喜欢你俗不可耐的模样

曾经清纯的眼神遗忘在山间泉水边

曾经温柔的心被猛禽利爪从胸腔掏走。

 

现在,你会为了身体的痛捂紧伤口

为一场无聊的社交精心修饰面部表情

为臃肿的体型在时装店里消磨时光

为有别于庸人而忙于工作或读书写作。

 

 

 

   

与人相守的月亮

照着家中老去的手

摊开一面镜子。

 

镜子外面,有水

漫成的河流,天空

干涸,落下尘埃

滋生新的雨露。

 

镜子里,有眼睛

在黑夜,孕育温暖

紧张跳动的心啊

总被嘴唇包裹。

 

月亮,月亮出现了

开花结果的枝桠

一串影子闪过窗棂

随时间进入肉身。

 

 

宽窄巷子

 

上了鲜漆的砖瓦,掠走好些秋天的日光

血液在衣服里循环,与人对立的明清建筑

剖开一面镜子,潮水涌来,含玉的石头

吃力踮起脚跟,天空倾洒一点儿古代空气

 

昏暗的酒吧,燃烧的鸦巢里失眠的火焰

一团团,从枯枝跌落,水泥地映照的影子

频繁移动,欲望饱满的男女疏离至两边

陈旧而神秘的院门,走出长袖宽袍的老者

 

在史书的最后一页,姓氏像秘藏的财富

居于此地的人不再露面,荒地堆满了垃圾

收捡破烂的穷人戴着草帽走路,生意人

如山的货物,码头一样热闹而混乱的店铺

 

来自水泥的命令,绝不允许有任何质疑

高架桥,隧道,一切造型的大楼以及花园

甚至溯流的时间,在事物获得名称之初

各种不合理的预测,在土地中找到了依据

 

仿古的红灯笼,有意借一些暗光给月亮

繁复装饰的窗格,将切分好的秋风和夜色

一份一份地盛放在精美的陶瓷器皿之中

花几枚铜钱,天井里自然会落下整天的雨

 

在此等繁华之地,艺术家们已穷困潦倒

他们失重的脚,行走于陡峭的墙面和檐角

站在地上的市民们,目光像高挂的布帘

把真实的世界覆盖了,剩下点儿文字显摆

 


 

陈炳生的诗

 

陈炳生,四川绵阳人。大学文化。先后在《诗刊》、《星星》诗刊、《九月诗刊》、《行吟诗人》等刊物上发表作品,并编入多种选本。著有《诗经里的村庄》《鸟鸣乡村》《挽着爱情行走》《大地春曲》《水微》等诗集。曾多次获全国性诗歌大赛奖。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陈炳生

 

轮胎小令

        

将收紧的路,一一展开

展开就是远方的风景

 

而今漫长委屈,叠加于

陈旧,遗漏滚滚红尘

 

独自品尝旷世况味

你见了,心生酸楚

 

勤奋的风雨不断

谁能淹没内心的轰鸣……

 

 

捉迷藏

 

当我把童年藏好以后

直到老了

也未找到欢笑

 

 

偶遇一只蚂蚁

 

雨后,一只落单的蚂蚁

在台灯照耀下

爬到我的书桌,以及纸笺上

没有丝毫停顿

后来进入打开的诗刊

连正眼,也不看我一下

 

扬起指头,想让它

身首异处。窗外

停止的雨声,突然又加重了

像要洞穿整个黑夜

 

忆及故乡晶亮的草叶

和进城务工的兄妹——

 

我向它轻轻吹口长气

假如深入了耳朵

明晨记得叫我,早点起床……

 


 

灵鹫的诗


灵鹫1989年生于四川营山,已在《诗刊》《中国作家》《中国诗歌》《上海文学》《星星》《作品》《山花》《西部》《天涯》《散文》《红岩》《散文诗》等刊物发表诗歌、散文。部分作品入选《2009年最适合中学生阅读诗歌年选》《2011年中国最佳诗歌》《2013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14年中国最佳诗歌》《2015年中国诗歌精选》《青年诗歌年鉴》等选本。获第四届井秋峰短诗奖年度银奖、首届“华语网络诗歌大赛”年度总决赛亚军、散文《热电厂:关于夜的涅槃》获第二十四届“东丽杯”全国孙犁散文奖等奖项。


 


米易梯田

 

这一梯一梯的格子

应该去装点什么

要装就装我喜欢的阳光

别的

就在梯田之外

 

在梯田之上

我也只能做一件事

晒米易的太阳

别的事

也在梯田之外

 

 

访北山院摩崖石刻佛像
                            
温柔的秋雨天
泥土搀着我的裤腿
湿哒哒地来到你面前
你并未做声

我也想去过唐朝
和你打过交道
参悟过人生
把镌刻者的大悲大喜抛在脑后

临走时
我抠掉你一指灰色的灰尘
你才说
这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

 


护身符

 

这不断修炼的

护身符

从佛的身上取下来

挂在灵童的

 脖子上

路过的人

都想摸一摸

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阳光下

穿透符里的内容

 


 

李资富的诗

 

李资富,笔名瓦片,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协会员,先后在《星星诗刊》《诗歌月刊》《散文诗世界》等国内外发表作品400多篇(首),著有诗集《虚掩之门》,现居绵阳。


李资富


一只手

 

没有特定的背景

一只手倾斜了

如酒醉黄昏

 

这只倾斜的手

长满马鬃和亚麻

马鬃不是雪

马鬃是饱含针芒的酒歌

 

这只手的额头布满青铜

火焰墨绿或褐黄的锋芒

能上谈三千里下论五百年

 

这只手的体内

盛满河流的骨头山脉的血浆

不需一个动词的介入

你随时都能听见

哗啦哗啦的山风或河风

 

在路上或寂静如石

这只倾斜的手牵着你的手

会在夜晚的每一个角落

胎生灵魂深处第一声呐喊

与母语最初的婴血

 

如果你没有沉思和倾听的习惯

这只手

活在想象之外

 

 

 

 

雪。我多年来一直抚摸的某枚硬币

油渍腊亮的镍里。有一个名字

在菜市场旧货摊便民店

进进出出

 

儿时的茅草花细辛草

在一盏桐油灯里乘仙而去

记忆中偶尔拾起的,是这

翻过一山又一山气喘吁吁的风

 

一对翅膀。一对洁白的翅膀

一对被山泉和文字洗涤的翅膀

引吭高歌。天上人间

只有一眼之近却有一生之远

 

天使满天。这脆嫩圆润的精灵

纷纷扬扬倾泻而下

就如坚守多年的秘密

转瞬之间,就溃堤一千里

 

 

红灯笼

 

走进一块石头

饮几缸万年黄土

醉卧在鸟声脆嫩的木门槛上

看日月星辰在一张纸里

进进出出

 

抚摸这一泻千里的川西北丘陵

有一抹红,有一抹中国红

把我的名字煅铸成

光芒万丈的金属

 

翻看所有的日子

血液里流淌着一种声音

血液里奔跑着一盏灯笼

而血液,不仅仅是我高高扬起的

这杯黄土

 

飞越洁净光泽的青瓦片

拥抱盛满憨笑的肌肤

红灯笼,红灯笼

莫非你是川西北灵魂深处

某种暗示或隐喻

 


 

董文玺的诗

 

董文玺,男,四川梓潼人。诗歌作品曾发表于《诗歌周刊》《剑南文学》《蒲公英》等多种刊物。


董文玺

 

 

 

 

从窗口

我看见月光

将我畏惧的夜

涂抹斑驳

 

时间如绸般的手

轻抚树上每一个斑点

过往淼淼

幻化成满怀不眠的惆怅

 

黑暗中

交替花开花落的身影

而眼中的哪朵

才是月想要模样

 

思绪乱了

夜便开始慢慢融化

流淌为伊人心底

不同的,月光

 

 

 

 

我骑着白鹿

飘过你的天空

去参拜我心中

久仰的神灵

 

轻巧的鹿蹄

不经意踏碎一片

你的相思

却染成我静寂世界

一地苍白

 

你宁静安然笑容

在万水千山中盛开

来不及让我一一告别

便已

红尘滚滚

 

我再也无法法外逍遥

看破九天迷帐外

拈花而笑的禅意 

神便是我

我便是你

 

 

 

 

蹲守

在落寞的街头

只为等待看透一个

凡人的宿命

  

走过

或者停下

那纷乱的脚步

埋藏了多少世俗的过往

 

我看不见

你那痛苦的表情

和清苦的期待

听见的

只有颤抖涅槃的轮回

 

该怎样去算出

众生迷离的命运

你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

而在这清冷的角落

谁又能看透

我早已迷失的残缺人生

 


 

杨发兵的诗

 

杨发兵:本名杨发斌,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石马镇八村十三组人,出版有两部诗集,在《星星》诗刊,《剑南文学》等发表过作品。四川省作协会员。现供职于绵阳某培训机构。


杨发兵

 

母亲的白发像一把把刀               

 

秋天已经过去

芦花已经白遍

 

四十余年,我把自己在乡间

晾晒,天气从大地的

上空一直凉到脚下。老屋

在母亲的指间溢岀,旧碎的

时光,在阶沿上磨了又磨

 

母亲的白发,一丝丝地增长

母亲突然把自己从过去向

现在翻了一下;一大堆儿女,在膝

边枕着,像一次春节,依偎在农历的

年边。

 

我再次看见:红薯,人民公社,土改

在母亲的头上闪烁着光芒;苦麻菜

麦麸子馍馍,漂洗着母亲,容光

焕发仿佛一夜之间,从发根直

到发梢

 

春天已经过了,母亲的白发像霜

也像刀。那一把把刀啊,不要长

满了头,戳坏了我们的心

 

 

河边的姐姐

 

河边的姐姐

我在山那边望你

是谁,把你带到鹅卵石,以及

冲积的沙地辺

 

盛产的麻柳树

拥着雪一样的河水,也带走

我儿时的容颜,你收藏着娘家

的黄荆,你的笑,你的奔跑,

你的

“东方红,太阳升”,一声声

呼唤

我的名字

 

你在樱桃树下,踮起脚尖

三月一声轻轻地喟叹

樱花在你耳畔应声

而落

(那时  可没有一件衬衣)

 

河边的帐蓬随风而舞

河坝一起一伏

河边清凉  而人世宽广

那一只丢失的狗,还有一声声

的疼痛  我将

寄往哪里

 

如果春天还没有迟滞

如果永久的河岸还在疑视

我将递给你  我远方的消息

 

   

玉米地

 

玉米已全部回家,抵达粮仓。

 

宽阔的玉米地

厚实的玉米地

如今,只留下赭色的玉米杆矗立在

地尽头。那么多玉米地里的脚印

被割伤的手臂,簇拥的草

虫蛰伤的红肿,日子一样

围拢过来。

 

我爱着那里。

黄黄的玉米地

祖辈耕作的玉米地,根一样

在心里久久不能起来

 


 

蓝小鱼的诗

 

蓝小鱼,本名谢依静,1995年生,四川绵阳人,目前就读于四川某高校。诗歌散见于《诗刊》《星星》等纯文学刊物。


蓝小鱼

 

 

 

二十年前

一团侵染在灰色麻布上的红晕

将少女羞涩的秘密公之

于众。红晕飞上脸颊

 

少女是二十年前的母亲

二十年前的母亲哭了

周围的人在笑。

另一种表述

 

有些词语,我在十六岁的时候

已经不用。

它们死去。或者被遗弃在施工现场

我说“对不起,我要哭了”

我说“亲爱的你抱我一下”

可是我从来不说“伤心”或者“悲从中来”

 

 

 

 

飞鸟四散

天空与我对视

 

我和他

像隔着

整整一条街的

人流

 

可又像是

只隔

一个尘世

 


 

杨莉的诗

 

杨莉,绵阳市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诗歌月刊》《剑南文学》《绵阳日报》等报刊杂志。2017年四川省青年诗人培训班学员,曾获“绵阳市第十六届迎春诗会三等奖”等奖项。


 


 

 

老家门前两棵挺拔的核桃树

是童年最温暖的伙伴

 

城市扩建

故乡  被彻底推翻

 

七月的核桃

绿油油的笑傲江湖

伴随着轰隆隆的挖掘机

怆然倒下  无泪

 

无数个被迫流产的婴儿

遍地爬行

尚未学会啼哭

就成了城填化建设的贡品

 

 

独钓时光的男人

 

去年他贤淑的妻子与世长辞

十八岁的女儿背上行囊

独闯天涯

 

每逢周末

背上钓杆和摇摇椅在池塘边独坐

看游戈的鱼儿咬钩

看悬浮的青苔缓缓舒展肌肤

看晶莹的水珠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把上钩的鱼儿逐一返回波涛

收杆

竹蒌里盛满了

阳光和回忆……

 

 

 

 

把蚯蚓斩成五段

穿进鱼钩

那蠕动的血乎乎的魂魄

在这忐忑的红尘

扭曲   

 

把鱼钩抛入池塘

众多的鱼儿争相吞钓

究竟是嘴馋以命相搏

还是天使般解救那个活生生

挣扎的灵魂

 

昨夜

那个亲手杀死

四岁双胞胎脑瘫儿子的母亲

从二十一楼平静的

纵身跃出……

 


 

申海唐的诗

 

申海唐,笔名海堂,四川绵阳人,90后,2010开始诗歌创作,2013年在大学校园创办初晖诗社,作品入选《中国首部90后诗选》《中华文学》《齐鲁文学》《桂湖》等书刊杂志。爱好诗歌,抱着要么刺痛你,要么感动你的心态在诗歌路上一路前进。


申海唐

 

夏至未至

 

目睹你从一颗种子变成一朵花

夏天迟迟未来,越来越靠近的

雷声和雷雨,滚成一片滩涂

 

成片的草开始荒芜

花朵开始凋谢,浪花又缩成了一滴滴水

等海上的帆船穿过云层,等小鱼长大

我竟被你一语言中,在季节里踱步

 

秋天开始无所适从

在睁眼与闭眼之间,完成了一次祷告

在没有神灵掌管的土地

人开始悄无声息的繁衍后代

 

棉花又开了一次

蚱蜢跳舞,尘土嵌入画笔深处

硬纸板围成了纸箱,纸箱里装满了梦

夏至未至,一朵花已经结成了种子

 

 

和一些人保持一生的默契

 

偏安一隅,等待黎明破晓的声响

 

酒瓶坠地之时,酒杯刚好举起

一句话我们聊了四年,即刻重温

顺着长江一路东去,硬座有时胜过卧铺

松江南路,彼此心照不宣地想起

二十一栋、颤颤巍巍地落入记忆深处

 

酒瓶坠地之时,酒杯刚好干涸

不喝酒的少年,在放假前学会了抽烟

消解寂寞,烟灰刚好落在脚背

以茶代酒,他说,我先干为敬

 

酒瓶坠地之时,电话刚好响起

“昨夜我梦见了烟台下雪”

“成都也时常夜雨绵绵”

“今夜我要堆一个雪人,长两只耳朵。”

“雨里有像你的呼声,月亮见不到想念的彩旗”

遇见了一个人,雨雪也能下的那么理所当然

 

 

论顾问的自我修炼

 

天南海北,巴巴地活着

每天会面,解决最多的是问题和不在一个点的交流

心情好的时候就把自己放进去,听他们抱怨

一发不可收拾的提出需求

而我依然坚守我的阵地,拿出顾问的自信说

“这样实现起来有困难,我只能给你试试”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灯关了,或者用机票去一趟下一座城市,比如昆明

 

翻山越岭,是要为这座城市景上添花

于是到达的时候夜色浓重

花都睡了,而这座城市依然不眠

于是我们遇到很多人推杯换盏

很多人都在提他给你的人生解决方案

正如那些中肯的意见或者建议

走得时候,你的行李箱里装满的故事

消化它可能需要半年甚至更久

 但不耽误你成为顾问,甚至老顾问

你看,他们谁不是啃着别人的故事然后在做自己的项目

 

好了,老实一点,先把蓝图看完我们再聊天

 


 

程永宏的诗

 

程永宏 1966年生人。祖籍重庆江津。四川省作协会员。有作品刊于《人民文学》《星星》《山花》等刊物,并入选台湾《创世纪诗选》《2002中国诗选》等选本。 


程永宏

我反对我自己

 

我反对我自己

我的左手反对右手

我的右脚牵制左脚

我的胃背叛了心

我的心逃离了脑

 

我反对我自己

我怂恿白天反对黑夜

我教唆冬天审判夏天

我放纵春天污蔑秋天

我命令花朵摧残果实

 

我反对我自己

我用麻木反对懦弱

我用暴力抵制欲望

我用规则拘役自由

我用腐朽迎合胜利

 

我反对我自己

我赞成死亡反对啼哭

我支持沉默对抗呐喊

我拥护梦想掩盖苦难

我迎合谎言贿赂真理

 

我反对我自己

我用反对反对我的反对

 

 

我是一棵精神错乱的树

 

我是一棵精神错乱的树

我找不到故土,家园是一道绝壁

失去了天空和方向

我赤露着根,倒悬着

摇落所有的叶片

 

我是一棵精神错乱的树

我疯狂生长

扭曲着身子和道路

拒绝春风的抚,逃避阳光的抽打

粗糙的皮肤溢出大片蓝天

 

我是一棵精神错乱的树

我的季节迷路

我胡乱开花,随性结果

放荡每一片云朵

但花朵从来不颠到黑白

果子也不搬弄是非

 

我是一棵精神错乱的树

我是自由的敌人

只要轻轻晃动一下树枝

鸟儿就能飞遍大江南北

 

 

时间的滴哒

   ——至父亲

 

时间加速,我和你

还在同一轨迹吗

时间的另一头,你驾着祥云

看我,受苦的样子

我全然不知。苦难和我同体

我闸起流水,自以为时间的湖

浩大无垠。其实

你的眼底,我在一湾池水中

洗涤岁月的残渣

洗不清的清苔,一种绿

渗进坚硬的石头,滴落的水

飞流直下。滴哒着锅碗瓢盆

滴哒着,我的七情六欲

 

滴哒声中,我和你离天隔地

街巷,车水马龙

田野,花红柳绿

梦里,归去来兮

你抽出一根根骨头,为我

掂量生活的重量

丈量前行的艰辛

把日子一寸寸绷直

将嵌在刀刃里的苦难一点点抠出

 

时间的滴哒,身体里破裂的星空

爬满了你的眼睛



 

柆柆的诗


柆柆,本名杨娜,居绵阳,现为四川省作协会员。诗作在《诗刊》《山花》《西部》《诗林》《诗歌月刊》《四川文学》《山东文学》《上海诗人》《延河》《诗选刊》《诗江南》《扬子江》《中西诗歌》等纯文学刊物发表,曾获高校原创文学作品征文一等奖、绵阳市青春诗会二等奖,部分作品入选《当代女诗人诗选》《90后诗选》等国内权威选本。已出版诗集《冷藏的风景》。


 

 

地铁站

 

他深陷人群中

凝视一条涌动的河。

从异端闪退至半地面,

以直接有力的招式

打破无声的浪潮。

 

岛式车站:上层与下层建筑

那虚构的场景里,

无数审判的眼睛游离

于极端的黑暗与光明。

 

安德门地铁站

他站着冥想  

在浪潮涌动的半地下,

任凭一列驶过的地铁

将意识切割

 

像空茫中的雪花飘落

那般无助  听命于

开往小行的广播

此时此刻  他已上车

 

他站着冥想  一粒

灵动之体将消失殆尽

将沉默在涌动的黑河

 


黄昏未名


这天 黄昏被一本诗集嚼碎

在妩媚的湛蓝天空里

鸟见证了这个奇观

 

我徒步向前  她紧握手稿

她自信的目光里长满六月的野刺

 

与多数诗人不同

刺疼了未名湖的旧伤

 

黄昏从诗集的封面下沉

她手捧这字词间的光芒

似在守护婴儿的泣声

襁褓中从未与世俗有过交情

 

我已然这样默默地旁观

文明的暴行根植于云层一端

她像是从石头里蹦出

头枕在黄昏的泥炭上

 

惊人的未名湖畔

诗人的旧帽子慢慢咬碎沉重的落日

用僵硬的时代的牙齿

 


傍晚的灯在山间迷失


傍晚的灯在山间迷失,

它明亮如刀尖

为砍下一丛树枝、磨平一吨山石

彻夜未眠。

  

认定的终极意识的善

附着在精心雕琢的风景之上,

断裂的树桩呵

开始显露房屋的隐痛,

 

八蒙山拥有刚硬的小脚,

采砂船借助铁质之身

从河面高出的部分深锥至底。

我们说好了,在冷僻的词汇里

谁都没有义务

承担一个无关的罪名。

 

碎石在铁网中淘洗、筛检

在卡车的隆隆声中搬离原有属地

又一批孤独的易碎体

在夜间秘密行动

前往另一处

荒凉之地,修筑现代性

 


 

丛文的诗

 

丛文,原名卢从文,1966年生,四川广汉人。现居四川绵阳。


 

 

玻璃杯

命运注定
一次次,被渴念
吸空

你的双眼
注定会被透明焚毁

空心人,空握
刀柄

磨皱的掌心

 


时间概论

 

嘀,前半秒钟过去

哒,另一个半秒钟紧随其后

一个召唤,一个回应

它们都小心翼翼

迈过那空旷、汹涌的间歇

 

 

偶然的美学概论

 

一只蜻蜓,它飞飞停停

一会儿,在湖面点水

一会儿,在草尖探测风力

 

此时,它一一清点着

自己的草地、烟柳和灌木

检阅着美需要的各式装备

它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它的每一次飞升

转动和俯冲

都能,将偶然

提升到美所必须的高度

 

有时,它一直淡定

在同一个位置

把偶然,悬挂在空中

让美,安静地小憩一会

 


 

葱葱的诗

 

葱葱, 本名张益聪,四川富顺人,现居绵阳。诗作见于《青年作家》《江南诗》《诗刊》《绿风》《诗歌月刊》等刊物,获绵阳市迎春诗会一等奖等多种奖项。


 


红灯笼

 

时间的种子在荒原结出青涩的果

无法安顿的岁月有你年少的怅惘

 

泡开的每一片茶叶都是眼泪的形状

冰冷的冬天拿走我身体里翕合的暖

 

理智的声音从枯萎的草木丛中冒出来

你所有自私的拥有终将失去

 

生活的意蕴暗藏决断的勇气

你现在的血液里牵不出一串往事的数据

 

在新年抽芽的拥抱、亲吻

全都感染了霉变的情绪

 

浑身带刺的聪明人

早已扎伤生命的根茎叶

 

每一句退缩的诗行都在力求美好

时间的大智慧却不能借新忘旧

 

是否不一样的事物之上

都缀满看似喜庆实则伤痛的红灯笼

 

 

 

过完一天

就像在碗边敲了一个鸡蛋

打开一个缝隙

搅拌缓慢落下的色泽

明亮的黄

和清澈分离又融合

像我们承受的日出日落

最后借助一场梦生还

 

 

诗意不会轻易落在谁的肩膀上

亲爱的

生活的汁液会倾洒在你的白裙子上

你的书页已经在角落蒙尘

一副画里 色彩也会爱憎分明的呈现

窗外的雨会吻掉不属于你的妆容

昨日的誓言都长了一双轻飘飘的翅膀

穿过城市的眼耳口鼻都在撒谎

诗意不会轻易落在谁的肩膀上

 


 

姜合的诗

 

姜合,男,生于1969年,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写作,后一度中断,近年重新提笔。曾在《四川林业报》《四川文艺报》《剑南文学》《贡嘎山》等报刊及各类文学网站发表诗歌散文五十余篇(首),有诗作入选《当代青年微型文学作品选》。现任职于梓潼七曲山风景区。


 

 

 

 

回想起来,不是每天

都能遇见

 

更多的时候,我重复

多年以来的动作,一个人,缓慢或匆忙

有人成群结队,有人默然无声走过

有人对我笑,有人甚至向我招手

而此时,树在树中,水在河中

你在人群中,我在生活中

风轻轻地侧身而过

 

而一些时候,树蓦然地从树中走出

水升到天空,远山绕过河床

款款卧至窗前,轻诉时间的隐密

我寄身远处,而你身披积雪

也从很远的地方走来,轻叩我的柴扉

那时,我们不期而遇

 

 

我删掉了那个手机号码

 

突然有一天,在手机联系人名单中

我看到了那个名字,和名字后面

那个曾无数次拨打过的号码

 

我惊异于它的存在,惶惶地

快速删掉那个名字和号码。我怕有一天

因为不小心的触碰,无意中拨通号码

那边响起的依然是熟悉的声音

而号码的主人早在一年前死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这样

删掉了一个又一个号码,并且

也逐渐地删掉了那么多过往的白天和夜晚

但我不知道的是,我自己的名字和号码

存在于多少人的手机里,我是不是

也会在某个无意之中的瞬间,就这样

被那些不可预知的手,从这个世界

轻轻地删去

 

 

澄静的湖

 

当我抬头,我看到澄静的湖

从极远处,岁月慢慢地将水蓄积

将水面扩展,以至于无数个夜晚

无数次风霜雪雨之后,澄静的水

逐渐漫上来,到我的窗,到我的胸,我的眉

我成为湖的一个部分,也许湖是我的一部分

我用轻轻漾起的水波代替呼吸

 

湖的四周,是一些高高低低的树

还有翠绿的草滩,凸起的石头和摇曳的芦苇

有几棵高大的树特别显眼,它们姿态各异

在澄静的湖心,留下深深的影

它们亲近水面的姿势,像极了我的亲人

它们和所有虚幻的光影一起,装点着湖面的风景

 

有时候,会有鸟影掠过

似曾相识的鸟,曼妙的鸟,挟风而行的鸟

有的鸟飞过了,不能知晓是否再次回来

有的鸟停歇在湖岸,或在湖面游弋

澄静的湖面映照鸟影,映照天空和流云

也轻易地映照偶尔的回望和如水一样的生活

而黑夜降临,所有的光影消失,所有的鸟各归其所

只有那些高高低低的树,一如继往地站立湖岸

和澄静水面一起,守住每天固有的宁静和欢乐

 


 

衡丽的诗

 

衡丽80后,生于四川盐亭,现居绵阳。中学时开始诗歌习作,诗歌散见于《诗歌周刊》《剑南文学》《绵阳晚报》《绵阳日报》等刊物。


 

 

有风刮过


有些遭遇是躲不过的
风来了它带着天宫的使命
趾高气昂的吹过大地
耳边响起老树骨折的声音
被撕烂的雨棚无力的敲打着我的窗
诉说它的委屈
狂的风来了
和那些救命稻草成为我的赢弱
我怎么也造就不了七级浮居
殊不知狂风来时吾等蚁辈也只能瑟缩在
犹如被咒骂的乌龟
对于求救者
也只敢顺势说一句
这就是作为人的宿命

的时间

 

 

 

白天也休息
属于夜晚的猫头鹰
看不清事物
惧怕眼睛的干涩
世界已没有真正的宁静总有杂音
北极星所指的路就在前方
乘最快的交通工具也不能到达
聪明的乌鸦也冲破不了思维的瓶颈
戴着高帽的大厨可否将书中的精髓
打开我的天灵盖
来个醍醐灌顶

 

 

寻找李白

 

李白  你在哪里

可否一叙

你喝米酒  我喝啤酒

 

你走后再也没有回过故乡

如今你的青莲遍地诗意

 

面对着四通八达的路

就是青莲居士也会在此迷路

我的心也随之在寻找远方

 

它们还在无限延伸

试图朝你的唐朝靠拢

 

算了  你还是别回来最好

你骑惯了白色的马匹

现在  却未必坐得惯宝马

 

你陈酿千年如今在何处

我在诗里寻你 在大地上寻你

原来在杯里

我喝光天下所有的酒

都没有找到你

 


 

杨海燕的诗

 

杨海燕,女,回族,盐亭人,生于1974年。生活即诗,诗意的栖居。


杨海燕

 

那时候

那时候

我走我的路

你开你的花

尽管彼此不知道姓名

并不妨碍我们成为彼此的背景

并不妨碍我们友好相处

惺惺相惜

 

那时候

纯真落地

理想花开

 

 

花开了,我在坚持

雨下了,我在坚持

天黑了,我在坚持

茶凉了,我在坚持

曲终了,我在坚持

鸟倦了,我在坚持

 

有人争吵不断

我在坚持

被强虐的鸡飞狗跳

我在坚持

被疼痛的公平正义

我在坚持

坟墓上杂草丛生

我在坚持

 

像等待戈多,我在坚持

 

 

雨后的黄昏

天空湛蓝而高远

云朵圣洁而高雅

微风清凉

远山清新

 

雨后的黄昏

麻雀学会了悠闲

在花园里散步

也学会了关心时政

在电线上相向而座

开起了圆桌会议

决议是否攻占

下一个黄昏

 

雨后的黄昏

蝉鸣急促而尖利

像提醒

像告密

像煽情

 


 

赵克强的诗

 

赵克强60后伪青年、假装网红、广告土狗、半退休CEO,80年代曾以“南荒”等笔名在《星星》《诗神》《诗人》《诗林》《绿风》及新加坡《文学半年刊》《五月诗刊》等国内外数十家报刊杂志上发表诗歌、散文作品。


赵克强

 

灌木丛

 

灌木丛,阳光瀑溅起的浪花

几十年分蘖、萌动

未长成一片森林

但却覆盖了

土地赤裸的荒芜

 

只因相信地心也有一个太阳

根,深深植进土地的动脉

风风雨雨中

喷泉般繁衍子孙......

 

十年,二十年......

猎猎巨般的大树

 

便会矗自它们扎根的地方

在蓝蓝天幕下放歌

 

(土地,骄傲到底挺直脊梁)

 

                                       

太阳的铸造者

 

麦田,麦粒儿大口大口地咀嚼阳光

它们不知道自己

是太阳的铸造者

 

沿着背脊,三角肌的伸缩,锄头挥出优美的虹

星星般的汗珠滑落进土地的子宫

清晨,山梁上便有一个喝风食露的太阳诞生

 

血,涂红了晨风中轻轻漾动的天幕......

 

于是,吆喝着老牛,他们走出收获节一样诱惑人的梦境

走出祭坛似的山岗,朝拜这万物的主宰

贡品般的石头下面,藏着声明得以延续的秘密

他们,不知道自己就是太阳的铸造者

 

麦田,麦粒儿大口大口地咀嚼阳光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已被刻在我们星系最灿烂的位置

 

 

这山丘......

 

这山丘,以石头的坚硬对抗苍穹的冷漠

 

祖先的血,没有感动这里的上帝

流进了石缝,就凝为红土

零零散散,如营养丰富的传说

滋生出野酸枣一样的诺言与民歌.......

 

这山丘,卡不见一棵象样的树呀

 

坡上,一群失学的孩子还在牧牛、放猪

玉米饼从太阳弯成弯弯月亮又消逝于黑色的饥饿

母亲浑浊的目光里,爬出几条圆莹莹的虫

唢呐声声,总是从这里向远方吹去......

 

这山丘,这山丘

 

抠一把红土攥在手中

直攥得树仡疙瘩般的指节嘎巴嘎巴响

也只有涩味的汗珠吧嗒吧嗒滴落,滴落

 

这片渗透了祖先热血的山丘呵

我不敢望着你!望着你,我的心就会熔化

就会涌出眼眶,涌出汩汩泉流

 

这山丘哟,这山丘

 

石缝间,有飞鸟嘴里落下来的星星吗

你石头般黯淡的历史也该有些许光彩诞生了

这山丘啊,在我的泪水的浸泡下

你就坍塌为泥土!坍塌为泥土吧!

 


                                                           

张思刚的诗

 

张思刚,现居四川绵阳,中国诗歌学会会员,绵阳市作家协会会员,英国WSET国际品酒师。作品主要在《诗选刊》《延河》《中国文艺家》《绵阳日报》等刊物发表。


张思刚

 

消失的山

 

明明就在眼前

我们却像真相般看不见

没有阳光的地方,容易滋生雾霭

遮挡事实存在

 

远方的山

像深刻哲理样立在眼前

但我却看不见

因为眼里布满真或假的迷雾

 

 

 

 

冬阳已把酒温热

厨房,李杜正在清炖

用水调歌头凉拌三苏

辣味要盖过破阵子

此刻,美味正好

独缺对饮人

 

咀嚼一首昨日小词

用醒酒空档,音乐向左

酒红色液体是诗人骨血

一杯肝肠寸断在野

把诗喝下,把酒喝下

看咕噜声是否能惊起一滩鸥鹭

 

 

 

 

踩着你坚硬的脊梁

向上,向上

上到死亡之上

我对着孤独放声大笑

空远回应一弧寂寥

鲜活不会因此荣光

 

扣住你阴影拾阶而下

向下,向下

下到悲悯之下

善良人性于风中飘零

世间的光照不红心脏

楼梯转角处,迷茫

 


 

赵净的诗

 

赵净1963年生于四川省盐亭县。作品散见于《诗刋》《诗歌月刋》《四川省供销报》《剑南文学》等刋物。现为绵阳市作家协会会员,盐亭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


 

 

母亲的鞋

 

选料、清洗、上桨
母亲把无瑕的爱
层层摞高
灵巧的双手
将食不裹腹的日子
填补

一根根白线
在陀螺里抱团成长
如密集的爱
在岁月里穿梭

四个儿女的酣声
未曾打扰腊月
豆大的灯火
通夜陪着母亲闪炼

她仿佛看见明天
孩子们脚踏黎明
一路走进新年

 

 

 

 

一端扎根大地
一端直指苍穹
坐在时光深处
如满腹经纶的代言人
以信念和高度
支起百年的姿式
了望芸芸众生
风与你絮语
雨洗你尘埃

过往的尘世
我从你凝视的眸子
找到仰望的理由

 

 

欢乐的嫘祖广场
       
错落有致的广场
鱼儿踩着星光
从四面斑斓地游来

夜是水,曲是浪
一波一波地荡漾
袅袅舞动笔塔
不老的灵气

流光溢彩的欢唱
从榕树泻下
随一个个身影
流入梦的胸膛 

 


 

周薇的诗

 

周薇1977年6月,居四川绵阳,爱好诗歌,安静写作。作品散见《火锅子》(日)、台湾《暖.情诗-情趣小诗选》《诗歌与人》《星星》《诗歌月刊》《上海文学》《2006中国诗歌年选》及各种选本。


 

 

 

 

伸出虚空的手握向你

温暖、能量、情人的摇曳软语

眼泪中藏匿着深渊

兔子警醒的脆弱

除非,这双手永远有力握住你,给你勇气

 

转身,火辣的嘴唇含着荆棘

比恐惧更害怕情人彬彬的怀抱

比罪恶更绝望是大大的沉默

让人掩鼻的臭味,不仅仅离开的人有,你有我也有

在每一个汗腺之下,每一个细胞分泌并以此命名之物

那醉人的黑色毛发在蓝色的血管之下,闪亮的钢针……

 

呼号,带着恐惧的高铁

再一次离题和走神

 

 

Z——

 

对着镜子

洗漱、搽面霜

举着梳子

像举着镰刀

收割

另一个

胡子、喉节与睾丸

闯入的异已者

 

在星空下

镜子蔚蓝如

虚构的水上花园

 

 

失眠、孤及其他

——致大弟

 

即使蝼蚁。面对长河

也彼此慰问牵绊

田埂边的树林幽暗起来

草灰。面对命运

无法抵挡

 

而此刻,北京的地铁

在春风里,承载着上万颗种子

要经过哪里?

哪些将要熄灭

河水在夜里。打漩。

有些东西。要学会节省

比如:钉子。眼泪。嚎叫。

 


雨田的诗

 

雨田,当代诗人。1956年生于四川绵阳,中学毕业后到军队服兵役。1972年开始诗歌创作,1985年创办净地青年诗社,主编《净地》诗报。20世纪80年代以后,以其独立的意义写作成为巴蜀现代诗群中的重要诗人。1992年加盟非非主义,为后非非写作代表诗人之一。已出诗集《秋天里的独白》《最后的花朵与纯洁的诗》《雪地中的回忆》《雨田长诗选集》《乌鸦帝国》、《纪念:乌鸦与雪》等。诗作入选国内外200多种选本,部分诗作译成多国文字。曾获台湾创世纪40年诗歌奖,刘丽安诗歌奖、四川文学奖等,代表作品有《麦地》(长诗)、《国家的阴影》(组诗)等。现为沙汀文学艺术院常务副院长、西南科技大学文学与艺术学院客座副教授、四川绵阳师范学院副教授、四川省绵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现居四川绵阳。


 

 

八月柴达木

 

云朵漂浮 一只扑面而来的苍鹰将云朵压低

仿佛一切都送进裂开的深渊 谁在夏日想着秋天

在古老的柴达木 我越过山谷眺望明月倾泻的光辉

我是否从这里走到丝绸的沙漠 穿越山脉

去追赶我心中的格萨尔王 去抵挡一阵阵风暴

 

柴达木宽阔的旷野上有许多难以忘怀的风景

和嘶鸣中奔跑的马蹄 我在柴达木行走如此缓慢

就像拖着我过去多年的旧时光和一种对未来的绝望

 

是青藏高原上的一阵风拍打着我内心的疲惫 擦干

我满眼的泪水 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回到自身

在柴达木 我咀嚼着这里的阳光和月光 遗忘许多往事

但你的雄姿利剑般的刺向我的冷静 让我在你的面前

难以保持自己独有的形象 我该去寻找什么柴达木

 

野狼在疯狂的嘶叫 而我内心的阴影早已烟消云散

我只是一个柴达木的过客 可我对柴达木的依恋

还深陷在她的灵魂深处 上帝啊 我实在别无选择

 

2014.7.23于海西州

 

 

乡村博物馆

 

没有谁在赞美你  而被人们赞美的是些什么

一棵年老的朽木  还是那些有毒或无毒的植物

不知为什么  我从不听从美的召唤

什么方是真实的  永恒的  什么比月光更汹涌

什么方是撕破黑暗的黎明  谁能告诉我

怎样方能让自己不再麻木  难道我就情愿放纵

情愿倍受盲目的煎熬吗  是的  我内心的火种

被谁取走  谁的痛哭正被春天埋葬

 

我在这里低着头  天空也在这里低着头  犁头

风车和磨面的石磨没有告诉我谁带走了时光

那些被铁匠在炉火里炼打弯刀和斧头为什么沉默

许许多多的问号都在这里成了深渊  我麻木的手

握着别人的手时  左顾右盼的老妇人是知道

现实里的无数双眼睛早已看不到真实的眼睛

我要质问  谁在压迫我的灵魂歌唱

一盏油灯  一对马掌和一台老式放映机

无语的望着我  精神的镣铐锁着我的晚年

历史在修辞中已经成为历史  只有你还有真实的一面

 

             3013年4月27日写于玉河镇

 

 

寒冷的春天

 

艰难的春天才开始  孤独犹如杂草丛中横行的怪物

潜伏在我的身边  人们在狂欢  我却

不为人知地感到寒冷  气味如此浓烈  是谁

残酷地酿造着春天的浓度  又是谁在暗处繁殖腐烂

仿佛一个或更多的兄弟姐妹被欢乐的节奏控制

 

其实我早已苍老在尊卑的帝国  那些暗动的火

早就预感我一生的爱情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我如此疯狂地去爱一个人  难道是我的错上加错吗

 

望着天空的空白处  我再一次感受到春天的寒冷

我听不懂风的独白  也许初到的春天

像一幅抽象的油画  也许这寒冷的春天后面

深藏着一把刀  欲望把所有的心事理成一团乱麻

此时的语言无法表达  我的内心需要温暖……

 

2016年2月9日于沈家坝

 


 

甫跃成的诗

 

甫跃成1985年生于云南施甸,现居四川绵阳。诗歌见于《诗刊》《人民文学》等刊,入选多种选本。


甫跃成

 

这样真好

 

这样真好,你远远的样子真好。

极目四野只剩下圆顶的天空,

所有的暴雨,泥泞,山崩地裂,

都已睡着。古老的夏天真好。

 

我就奔跑在草原的风上,

暮色里期待着温柔的睡眠;

在这个世上,我是永恒的浪子,

黑夜里出生,痴迷于绯红的晨曦。

 

晨曦中你走来的样子真好!

露珠打湿我干涩的眼眶。

在这个世上,好的东西

已经不多了。可是,这样真好啊!

 

我正准备着:汇入夏天,

伸展开我折叠已久的树枝。

 

 

所有的烦恼都有一个必然的结束

 

姐姐,所有的烦恼都有一个必然的结束,

所有的新生都会在适当的时候开始。

姐姐,当我们猛然醒来,面对这些

歇脚的小站,我们都将打起精神,

开往那个真正的终点。

 

每一处的春天都会开满鲜花,

每一处的江河,如你所知,都会流淌

同样的哀伤。当我们游历世间,

惊叹于它的辽阔的时候,姐姐,

慌忙的驻足总显得有些多余。

 

我在别处见到的一切,终有一天,

也会展现在你的眼前,透着新鲜。

在故事的内部,一些冷暖日渐稀薄,

融入虚无;然而故事之外,姐姐,

另一些冷暖,会在某处悄然破晓。

 

 

 

 

缺了一点,一个汉字

便可以不是汉字,一条整装待发的龙

便可以飞不起来。

站在狭窄的棱上,再加一把劲,

便可以倒向其中任何一方;

可是为什么

你不过来推我一把?

 

只要一点就够了。其余的东西

让那些贪得无厌的人们

通通抢走,让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

拿去挥霍。可是,能否留下一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个笨拙的笔画?

就差那么一丁点儿,

我便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江湖一刀的诗

 

江湖一刀,本名谢云,教育学者。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教师博览》签约作者,“大夏书系”特约编辑。著有《背在背上的井》《春天正被众手相传》《灯影里的人生》《幸福教师五项修炼—禅里的教育》《跟禅师学做教师》《阅读照亮教育》等,主编《生命的颤动》《“不乖”教师的正能量》《好班是怎样炼成的》(中、小学卷)《知行十年》《天下欧公出涪城》等


江湖一刀

 

高飞的鸟

 

高飞的鸟,减轻我们灵魂的负担。

——〈希腊〉埃利蒂斯

 

在积雪的冬天  寒冷的边地

 常常飞临我的头顶

那高高在上的姿势

构成我血液中奔涌的精神

仅一翎羽翼

就包含了我所有向往的言辞

 

这雪水滋润的大地

充满种籽们期待破土的声音

风和阳光  贯穿我

浩茫的岁月  无边无垠

而鹰  常常在我心中静静栖息

如坚韧的麦粒  当它萌发

就从那最高峻的悬崖上

一飞冲天  冲出令人侧目的惊奇

 

这是我灵魂的渴望

在边地  在凛冽的清晨

和无风的黄昏  高飞的鸟

像桀傲的古代英雄一样

在雪峰和天空的巨大背景上

自由地  迎风翱翔

 

 

受伤的鸟

 

受伤的鸟  在我手掌中挣扎

翅膀扑腾着痛苦

和对天空的强烈向往

我听到偌大的山林

在此时静寂无声

如此结实的沉默  令我胆寒心惊

 

这不是我射杀的鸟

我的心中  也没有半点恶意

但它对我  怀着深深的警惕

和仇恨  它的挣扎

是愤怒的挣扎  它的眼睛

是瞪视仇敌的眼睛

 

这使我想起许多年前

和朋友们追猎的那只野兔

想起那一声枪响后

大地剧烈的颤抖

和我们充满恶毒的笑声

 

 冷冷地流在我的掌中

流进我的心里  红红的

艳艳的  让我目不忍视

受伤的鸟  圣洁的鸟  一滴

灿烂的鲜血  就使整个人类的灵魂

满溢着忏悔的泪水

 

 

鸟鸣幽幽

 

是谁轻轻唤我  在这林中

树叶明亮  泉水清澈

 洒下一串串温暖的词语

洗涤我的旅尘和眼角的皱纹

使我泪流满面

 

鸟鸣幽幽  从树叶间

或花丛中  水一般清亮地流出

绕林而游  在我心底

溅起巨大的幸福浪花

 

我久久寻觅  穿过深邃的浓荫

与静穆的空山默然相望

 栖息于某株草茎

所有的石头和树  都充满

这悠远的鸟啼  忽暗  忽明

回过头来  谁啊

在我肩头  洒满梅花

温柔  宁静

 


 

祭鸿的诗

 

祭鸿 :本名任继红,男,汉族,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长期从事山区生态环境建设与保护工作,先后在《延河》《星星》《四川文学》《中国艺术报》《剑南文学》《中国绿色时报》《绿色天府》《绵阳日报》《绵阳晚报》等发表中短篇小说及剧本、散文、诗歌作品若干,出版中篇小说集《婚誓》,编剧拍摄微电影《闻香识途》及专题片多部。作品先后两度获《剑南文学》年度好作品一等奖、绵阳市迎春诗会一等奖,小说集《婚誓》获2015年度绵阳市优秀文艺作品奖,短篇小说《温暖的手铐》获二十六届梁斌小说奖一等奖。微电影《闻香识途》获中国(盐亭)国际微电影年展提名奖,现为北川县作协主席。


 鸿

 

凉风垭

 

跪或者站立  都是一种姿势

如这倾覆的楼宇  修行千年

都改变不了你的形态  以什么样的形式祭奠

才能同床共枕  长长的余生  

谁能跪着走完  投胎转世之后

便不愿再做露水夫妻

 

在摇晃后定格  成一城雕塑  

倒下或者不倒  都不必掩饰

曾经挣扎的痕迹  东溪山  王家岩

因为浸泡而透明  泥石流与洪水

漫过最后的心理防线  将碌碌无为的前半生

掩埋之后  让飞来的草种重新发芽

 

钢筋扭曲成铁环  长发飞舞成路标  

谁在废墟里  等谁归来

谁在凉风垭为一个孩子的书包  寻找课桌

谁用散落的砖块  砌一个灶台  让你

在废墟里  还可以围着锅边转

 

如果我的额头荒凉了  瞳孔浑浊

如湔水鱼跃  还有香灰

可以明目  止咳  化啖

过了这垭口  我就远行了  将你留在家里

数着日子  种植来世

 

 

我在遗址看见失散多年的兄弟

 

我在遗址看见失散多年的兄弟

和他的女人,隔着烛火跳动的温暖

琵琶一样饱满的微笑,如挂在枝头的一尘不染

腾出一只手,将心里的钢筋连根拨出

挤干苦水再吸足阳光,眼里终于长出翅膀

攀上人心之巅,捕捉浮云的变幻莫测

要逃就逃进废墟下面,要躲就躲进蚁穴中

时光从雨水的缝隙渗漏,无论以谁的名义

我都不会被你带走,即使信仰陷进泥潭

我也是一截永不沉没的枯树桩

 

写给故乡的家书,是一张过期的准生证

忧伤禁锢成一潭秋水,望乡台下,我的兄弟

钻进我的肺胸,渗入我硬化的毛细血管,在七月半

成为躲在门后的祖先,贪婪地吸食刚点燃的香火

冬天已经在不远处磨刀霍霍,穷骨缩进体内

香烛燃尽,所有的祝福便被踩在脚下,这日子

越捂越有后劲,越刨越显原形

 

 

余生和电瓶车一起走走停停

 

儿子和孙子都跑得比你快

一声招呼没打,就将你滞留在尘世

不孝啊!你站在夏天,控诉五月的青黄不接

石头在废墟上犹豫,要不要再来一次舞蹈

死亡证如拦腰折断的旗杆,将前世今生击穿

日子被粉刷得猝不及防,覆盖河面上的冬天

两个人的名字换成纸币,一半烧给废墟下的家

一半换回一辆电瓶车,在街边等候

赶往春天的幸存者。老骨头被烧酒泡软,在黄昏

与电瓶车相互打量,触手可及的天堂

活着就是积云成雨。余生还长。你总是不急

电瓶车一起走走停停。在通往黎明的路口

捡起长夜的遗梦,也捡起自己。裹紧秋色为袄

将体内的灰烬捂出火星

点燃礼物般的余生


2017年9月3日初稿于两岸咖啡。

2017年9月8日修改于布鲁斯。



 

 

许星的诗

 

许星,男,1962年生,大学文化,四川绵阳日报社记者、党群部副主任。世界汉诗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在《人民文学》《诗刊》《解放军文艺》《北京文学》《四川文学》《星星》《天津文学》《山东文学》《山西文学》《西部》《延河》《文学界》《边疆文学》《知音》《少年文艺》以及香港、澳门、台湾和美国、加拿大、法国、瑞典、瑞士、罗马尼亚、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新加坡、泰国、日本、印度尼西亚、越南等国内外130余家报刊发表,入选国内外多种选本,曾获2008-2011中华宝石文学奖,加拿大第三届国际大雅风文学奖等奖项近100次,著有诗集《虚掩的村庄》《诗歌里的故乡》。


 

 

守在门外的男人

 

守在门外的男人一脸愁苦

他瘦弱的身体象风象雨开满了雪花

在他的屋内 怀胎十月的女人

与他一样 倍受爱情的煎熬

 

那个女人很疼的叫声

让他想起自己许多难产的故事

在东南的某个小镇 疯狂的

车床 咬断了他三根手指也破碎了家乡

与他青梅竹马长达十年的梦想

投海未遂 他认识了这个

同样被移情别恋的女人 后来

成了他的妻子 带着同一个忧伤

他们回到早已面目全非的家

用川普和吴侬软语

一起营造泥土的生活

 

守在门外的男人象一堵墙

他坚硬的血比太阳和月光更灿烂

他要用一生的情怀 挡住所有的冬天

为自己钟爱的女人取暖……

 

 

麦收时节

 

我无法拒绝你手指的对抗

就象镰刀 放倒自己心爱的女人

磁性的月光穿过午夜 化着水 化成雾

唤醒了林中沉睡的鸟鸣

 

你是一株麦子 在我的麦田里

等待收割又害怕收割 你熟透的心

与麦香一样熟透的身体

害怕成为太阳的断章和祭品

 

我不是一个浪子 所以

开镰之前就修好了爱情的粮仓

和责任的堤坝 那扇水泼不进的大门

就是我们一生的守望……

 

 

石匠师傅

 

錾子在炭火里疗伤

它剧烈的咳嗽与冬天的阳光一样

硬度不够 整个下午 

石匠师傅的手一刻也没有停过

被风箱拉扯得生痛的神经

令他内心不安 围着火炉打转的孩子

在女主人指桑骂槐的抱怨声中

无所畏惧 一脸的茫然 

 

男人不在家 请匠人的活

是女人最初的打算 儿子渐渐大了

到时娶媳妇总该修几间新房吧

农闲已开始解冻 女人也该下地了啊

只是 石匠师傅这每况愈下

的錾子 或许要错过男人临走时 

搁在她心底的那片泥土的花期

这时他才偶然发现 女主人泼辣的背影

与自家屋里的那个女人 有着

惊人的相似 石匠师傅为自己的发现

充满了一个男人的敬意

 

亲近了石头一辈子 他深知 

烧錾子其实就好比是女人怀孕

只要炭好 錾子就会在火中生根  发芽

钢性十足 所以在女主人最后一句 

唠叨消停之前 茂盛的炉火

终于把石匠师傅的脸旺了起来

红红的呼吸 象一朵朵美丽的莲花 

他拿准火候

抡起的锤子如开春的雨点

敲打着锈迹斑斑的黄昏 他要让

年过花甲的錾子成才……

 


 

良草的诗

 

良草,本名幸万良,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绵阳市报刊传媒研究会副会长。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有一千多首诗歌在全国各大报刊发表,曾多次在全国诗歌大赛中获奖,有诗入选《中国青年诗人五百家》《永远的歌手》《新抒情诗选》《当代青年抒情诗精选》《如果我爱过》及海内外文库A卷《青春的脸》等多种诗选本,有小说、散文、散文诗、评论、杂文等发表。出版有诗集《心灵的风景》。


 

 

在一个山坡上晒太阳

 

山坡上,我以坡度切入人生

太阳在头顶广阔

我的心情在它的怀抱高尚

一块石头让我踏实无比

 

远处一头黄牛,无暇顾及我的存在

我无暇顾及这一坡的青草

而青草却在太阳下迷恋着白云

风以过客的身份让日子毫无牵挂

 

静下心来,流水成为想象的主题

几个转折,又几个转折

远去的方向让人类一直迷恋到今天

像这山坡上开放的一些野花

 

我用心了解这一坡的景色与野性

泥土的芬芳,便由下到上

扶着我的灵魂在不断地向高处升华

天空的浩荡将我的血液激活

 

我的感觉,在一个山坡上晒太阳

是我一生难得的一种经历

我留下记忆 ,也怀念

从生命中无法逼出的一些人和事

 

 

 

读这个字时,上嘴唇与下嘴唇

已弯成一个圆弧

最直的,是一条刚修的笔直的公路

背着人,一位刚领驾照的生手开一辆奔驰

照样开得很远,最后,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不用想,在弯与直之间

弯比直容易得多,也最没有用处

因此,弯总在直后面弯弯曲曲

或者弯来拐去

弯得这个世界神奇而美丽

也弯得我有点头昏目眩

 

我知道有些事情,要把弯的变直

或者把直的变弯

说容易也很容易,说难也很难

关键是需求决定最后的结果

而现实生活,最普遍的是把弯的变直

如我经常把一颗颗弯钉子变直后

就毫不犹豫地钉在生活需要的地方

 

弯的不平凡,造成了人的一生

像我,活了几十年

只有耿直是直的

多数都在弯的地方走自己的路

 

 

一只黑色的蜘蛛

 

一间旧屋的墙角,一只黑色的蜘蛛

左看像是岁月额上的一颗老痣

右看又像是一块疤痕

它用夸张的样子修辞着这个世界

与它的那一段距离

既是对生命的一种尊重

又是对生存的一种敬畏

 

只不过那一张网,一张生活的网

是它安家立命的根本

尽管漏洞百出,还是让它

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活得有理有据有利有图有滋有味

还有就是,它最不愿意

让人把它一次又一次的想起和掂记

 

在许多的日子,我与它

只能以一种远远的对视

默默地交流着思想与心得体会

维持着一种相安无事的生活平衡

并在熟悉的基础之上,抵达

一种情感的天地,彼此却心照不宣

如同一本小说的故事情节

被一盏15瓦的白炽灯

夜复一夜的翻过了一页又一页

 

对于它网中的事物,我暂放一边

只从它与我成活于世的角度

去挖掘这一首诗歌的表达方式

于是,我经常背对着它想想自己

想想这一间旧屋外的风雨岁月

突然,眼角有了一滴泪水

 


 

石吉庆的诗

 

石吉庆,绵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写诗近30年。有诗歌发表于《星星》《河南日报》《剑南文学》《文学港》《绵阳日报》《绵阳晚报》等报刊杂志


石吉庆

 

雪向我袭来

我渴望一场雪
挽着心爱的女人站在雪地
从不躲藏
无论白昼还是夜晚
雪要让我们一起白头

而这,从没下雪
下着的秋雨总很缠绵
那雨水就是丝线
一头连着你,一头牵着我
让我们的眼泪
穿透大地 把一山枫叶染红

无语的季节,吹响北风
我期盼那场雪
正带着风的暗喻
在今夜和着你的影子沉睡

 

 



没赶上最后一辆马车
天就下雨了
密密麻麻的雨点爬在纸上
无数次地被遗落又拾起

听山林树叶被风吹响
一遍又一遍改写着思想
也许石板路上的石板
被风浸噬得面目无存
我把目光放在一座寺庙上
仰望着相识的人
唱歌,喝酒,焚香,沉默

我这时只信奉秋天
收获只是一种贪念
用羽毛书写着漆黑的夜晚
让迟暮的语言迷失于河岸

我曾想玫瑰在最后盛开时
是否沉默无语
如我此时,在逶迤的山间
找不到失去多年的自己

 

 

等你微笑


把自己装进一只篮子
一次又一次
又想从篮子里脱落

风总是爬在树梢
听不到鸟在惊叫
用语言感念着时光逆回
一遭又一遭
让人心醉又心跳

在落叶纷飞时
黄昏下,我是树梢上一片孤叶
冷月与寒霜

从脊梁上一次次最后的气息
等你在风雪里的微笑

 


刘三禾的诗

 

刘三禾(山禾),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现居四川绵阳。著有长篇小说《虚垢》、杂论集《本性始然——我“私”故我在》,曾出版诗集《我和上帝之间》。诗歌、杂文随笔及小说散见于《星星》《杂文月刊》《剑南文学》《草地》《绵阳日报》《绵阳晚报》等刊物,曾荣获“绵阳市第十一届迎春诗会双十佳作品奖”。


刘三禾

 

 

你走的那一天    日子

变得很长

我轻轻地抚弄你  留下的

那根秀发        把它

种在我的后花园里

月光很浓的夜晚  我就独自

靠在这棵长势良好的树上

想你

 

 

面对一只瘦弱的羊

 

牵着羊

就想寻找草

吃草的日子从来不喝水

蓝色的天空

飘着羊的岁月

      

羊走了很多路

寻了许多生命的草

岁月仍坚硬地挺着

淹没露水湿眉的温馨

           

羊守侯一棵属羊的草

期望在沙漠中也留下

寻草的脚印

无草的日子

羊就咀嚼这棵属羊的草

 

一只瘦弱的羊

守侯空寂

 

 

 

一扇门,像一棵树

在隐秘处,在无人到达的

地方生长

一把无孔的锁,是一个无法

辨认的符号

我在里面的时候,被关着

我在外面,同样被关着



 


卜舒的诗

 

   卜舒,省作协会员,省网络作协会员,《芙蓉溪》杂志执行副主编。作品散见于《散文选刊》《参花》《四川人文》《左诗苑》《青年作家》《剑南文学》等省以上刊物;公开出版有《卜舒文集》《唱给西蜀的歌》和《西蜀闲话》。


 


 

 

春天的风,以最快速度

传递着消息,报道一个季节

到来,寒冬转身那

一刻,挥动神奇

 

画笔,瞬间变绿了

山朗润,山间舞出溪流涓涓

山岗  柳梢和视野,鹅黄

在枝间梳出来丝丝

 

花妩媚,瓣蕊诉说脉脉

情话,眸子鲜活

心头埯绿,嫩芽的憧憬

 

 

 

 

春天的雨,轻盈

淅淅沥沥,娓娓地讲述着

希望内涵,文采飞扬

 

春天的雨,舞动满天

精灵,冲破冬天的桎梏

敲醒,沉睡的节气

 

春天的雨,让山坡铺上

片片绿意,枝头摇出串串

鸟鸣,田野长出新意

 

春天的雨,随风潜入

灌溉了,一个鲜嫩的季节

村庄,飘来了阵阵歌声

 


 

 

春牛,在春天到来时

它和它的父辈,一下子

变成了土地的主角,无谁能代替

 

春牛,对土地充满着

热爱,情愿,将

自己的脚印和汗水,一起

埋在这里,还有

一生的光阴和希望

 

春牛,父子并肩走在一起

多像一对情侣,以沫

相濡,不弃不离

跟着,时令节拍,迸发

全部力量,犁铧

锋利,插入泥土,翻开

苍白日子,种下希望

 

春牛,在农民心中

你是,一种伟大的图腾

你的勤劳,梦想开花结果

明天,更加美好辉煌

 

春牛,有人说,你是

一名战士,耕耘着农事

春雷滚滚,敲响播种

战鼓,挥洒汗滴

 


 

何仁君的诗

 

何仁君,曾是重庆某部军旅作家。80年代末开始诗歌、散文和小说写作。曾在《人民日报》《四川日报》、台湾《当代青年》等纸媒发表300余件作品,先后获得多种奖项。与人合著书籍2部。


 

 

一场雪的阵势

 

早晨,推开门

皑皑宣纸从大唐铺来

先秦颂词延绵至千里江山

村图与飞舞的祝福

柔软地被一丝薄风卷起

 

一场雪,饮我丰年

麦苗和赶来的一池池秋水荡漾

活的轻盈与谦逊

在灵秀的雪中

分享我充盈而坚硬的时光

 

或许从城里飞来,鸟们

听雪,用小唇与红梅絮语

微微的颤抖仿佛也来自我内心

云舒云卷间次第吐蕊

象雪一样诗情画意

 

袅袅炊烟,读不尽

天地合者的一本洁白巨作

那页沧桑且让一朵朵雪缓缓洗去

今时,每一座山岗之上

已堆满欢快的民谣

 

此刻,雪的阵势

犹如千军万马一浪高过一浪

在纷繁的事务中静下来

以冲锋的姿势

在雪中,我赶紧换装

 

 

在雪花飘飘中行走

 

一行句子,韵足平稳地铺向深处

雪花兴奋地打开了缺口

并不是为掩饰我行走的重量

叶子漫不经心地飘落

仿佛是以她的好脾气,告诉我

在白嫩而厚实的寒意里悠着点儿

我想,与一枚枚叶子

在一条雪们虚度时光的小道上同行

一起开心地剥落身上的锈迹

无需人们猜疑抑或看到

这亲密前行,在向

分娩的云朵索回快速去春天的证件

包括枯草,黄叶,以及鸟们

我要带领她们到最温润的去处

遍种天籁之音

赶赴与春景尽情的约会

我正网走污雪的杂物

笑迎叶们一路陪伴,坚信

在雪花飘飘中行走

会最先听到阳光喷薄而出的声音

 

 

雪,在母亲身边

 

母亲仅能以她慢生活的方式

行走或劳作。现在

我远远地放下行囊,注视她在地里

镐起泥土和雪花填埋岁月

她不想让雪封住山路

封住儿郎的归期

她用一双茧手温暖地进入寒气

抱出孙辈们远来的笑声

将软绵绵的念想垫在途程

让那一小块菜地,干净而整洁地

映入每一瓣雪花的眼里

雪之下,母亲很费为地劳作

这幅影像,让我荣耀地

作为一页最纯美最温馨的书笺

闪耀在不竭朗读的生命里

而雪,不听使唤

像她手中不听话的铁镐

白白地漫舞地从天空从她头上

从我隐隐作痛处,斜斜飘落

我不由地从泪眼中伸出愤懑之手

去轻拂长在她头上的雪

却不忍惊扰

她平静的等待,和心里

升腾的那盆火苗

 


 

翟文起的诗

 

翟文起,出生于1993年。曾获“语文报杯”、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等奖项。作品见于《诗歌周刊》《江南诗》《中华文学》等刊物,部分作品被收入多种文集。现从事剧本创作和影视作品拍摄工作。


翟文起

 

麦地里的黄昏

                      

这是这片大地上最后的麦穗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

注视着一把生了锈的镰刀

在这一块田头的杂草里

散落着啤酒的味道

还有一地的松花蛋壳

一位老人用发抖的手

点上一根廉价的香烟

他看见眼前倒下的麦秆

和远处的夕阳一起

写入老黄狗的眼睛

 

这里曾经跑过两只野兔

一只像雪一样白

一只黑如木炭

它们在一个孩子的注视下突然停住

又在那个孩子的惊奇声里逃走

那时有一只迷路的野鸡

飞过一座新坟

                     

 

无名河

             

你的胡须又张的太长了

关于你的文字起源于一场假想的战争

某年冬天我放了六把或者七把火

然后得意的以强盗的嘴巴模仿三流诗人朗诵

从此后的每年

我都带着火种来为你清理一年的毛发

我知道你又在笑了

人类在几个时刻会丢闹他们引以为傲的大脑

死亡、性和征服

但我的愚蠢更像一种孩子式的玩笑

这让我想起女人用牙齿在他的男人身上留下的记号

时间比你更古老

 

 

我要唱一首歌

 

那里有一只孤独的鸟儿永远在飞

有一条流淌着黄金一样颜色的水的小河

传言风起时

一只大黑狗总向着麦田怒吼

我知道

那是一只迷路的孤狼

我要爬上一坐山

一座不高也不漂亮的荒山

我就在这山上放歌

我知道听我唱歌的那个人走了

我要从这一刻开始

从黄昏唱到黎明

 


任朝富的诗

 

任朝富,羌族, 1967年生于四川省北川县,九岁时辍学。1986年至1990年在新疆哈密服兵役, 1990年退伍至今一直在家务农。2015年开始诗歌创作。


任朝富


故乡,我脱不了你的疆绳


我的根就在你们的坭土之下
一大片凸起的土堆
这就是我家祖先的坟冢
他们都静静地躺下
也从不打开厚重坭土的天窗
仍由杂乱的野草疯长
门前,排列整齐的石块早以歪斜
只有他们的名字
还在石板的脸上顽强地活着
我侧耳倾听屋内的主人
只有深扎于地下的根
声音还在外面的阳光下拨节

 


 


实际上,老屋早以坍了
只有几条石墙还在阳光下讲诉
细细地寻找
偶尔还会发现父亲和爷爷的足迹
那块先辈们一次又一次用汗水浇灌过的土地
自今还冒着热浪
只有奶奶的手摸过的灶台
温度早以冰凉
炊烟与同奶奶已远离

 


故乡的井


童年眼中的故土
早以生疏
只有那口老井
井眼如初泪旺旺般的蓝
如久遇亲人的归来
父辈们都长眠在这山上
涌动的泉水是他们脉络里的血
傍晚
我看到了先人们又一个个站立在井旁



杨艳的诗

 

杨艳,笔名席垚,90后,在《诗歌月刊》《诗江南》《剑南文学》等刊物发表作品。


 

 

你的世界,住着我的幸福

 

天空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襟

我打着寒噤,孤单地躲在街角边

祈祷能获得一刻的温暖

静静地,乏了,倦了,困了

梦里,有人怀抱着我

为我撑着油纸伞,驱散风霜

霎时,一声钟声敲响

我猛地抬头一看,好像是时候离开了

 

林间的荆棘刺破了我的躯体

我咬着牙,艰难的行走在边缘

渴望只拥有一时的苦难

渐渐地,痛了,哭了,累了

身旁,悄悄吹来一缕清风

拭去了我的疼,抚慰了我的伤

刹那间,飘来阵阵幽香

我紧随它的足迹,回首已不再有挣扎

 

海边的浪潮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揪着心,谨慎的摸索着前行的路

期盼会告别一瞬的迷惘

默默地,绊了,跌了,磕了

手掌,紧紧地被丝线牵拉着

带领我寻到方向,绕过了分叉路口

恍然间,零碎的身影浮现在面前

我努力地睁开双眼,囚住了今生的挚爱

 

每当绝望的时候,是你陪伴在我左右

我把你的付出,当做上天赐予我的幸运

直到偶然的遇见,才发现你的存在

我的忽略,你从未在意

我多么希望,时间的转轮停止在邂逅的那秒

至少给我足够的空间来刻画你的模样

如果,不幸某天你被强行带走了

我一定会去你的世界找你

因为我的世界,不可以丢了你

你的世界,住着我的幸福

 

 

 

聆听着窗外传来的许许乐声

我含着未知的目光,淡然地走到你身旁

捧着一束束麦穗,翻滚在草垛之间

在你平静的呼吸中茁壮生长

你封锁了泥淖的大门,清除了嗜血的荆棘

紧握着我的手,带我游遍了每一个街角

你是我的眼睛,让我看透了整个世界

却唯独缺了你

 

当阵阵雷鸣撕裂开你的鼓膜

一道道似银针般的闪电刺进你的骨髓

你颤抖着,不停挣扎地匍匐前进

你的泪水变为一滴滴红墨,染红了我的素衣

此刻,你被强行推向了悬崖的边缘

揪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彳亍着

夕阳的余晖早已映射不出你完整的模样

当夜幕的钟声慢慢敲响

灯火阑珊处,却只剩猿猴延绵不绝的哀啼声

 

脆弱时刻的你,如飘飞的雪花

经不起一丝火苗的触碰,霎时便可灰飞烟灭

你总是在掩饰如此狼狈不堪的自己

而我似乎永远只能看见你最灿烂的笑容

但愿还有那么一个瞬间

我能亲手为你摘下那副伪装的面具

与你留下一次世纪的会面

 

 

 

 

停留在迷雾重重的街道

眼前的世界逐渐被层层隔绝

只能摸索着前行

没有任何阻挠,自由来去

或许被现实钳制的太久

突然喜欢这种无色的生活

那么干净、那么纯粹

可这固执的时差

终究会磨灭这最初的美好

 

无可奈何的被一米阳光俘虏

强逼着我走出这梦一般的生活

遇见那个让我迷失的人

或许是缘分、是命运

注定要我踏进这深渊的门槛

独自一人欣赏静默的星空

 

也许年少轻狂的我们

才会变得疯狂

正当我们沉沦在爱的泥潭时

却也是我们最脆弱的时候

以至于一粒尘埃就可令我们窒息

所以,当我们各自躺在冰冷的床上

戴着呼吸机,痛苦挣扎的时候

只能用冰冷的泪水当作最后的礼物

虽然这是一份无形的赠予

可也是作别时的安慰

 

如果还有那么一天

我想,我们会一起点一盏青灯

读着为彼此写下的诗篇

静待菩提花开

让每个时差都印上幸福的编码

但愿下个遇见,不再借过

 


 

郑策的诗

 

郑策,男,1998年生,现为北京体育大学广告学学生。在《星星》《华西都市报》《剑南文学》《长江诗歌》等刊物发表作品。曾获绵阳市第十六届迎春诗会优秀奖等。


 

 

无解的方程

 

我该拿什么比喻你?

你是清风

你是明月

你是那一组组的方程

 

自从遇见了你

我便将过去所有

关于感情的演算

全部清零

 

我把你的一颦一笑

你的一举一动

都设为未知数

构造出

一组组只关于你的方程

 

联立,通分,化简,合并

每一个步骤

我都处理得小心翼翼

 

我在十八岁的青春纸上

无数次演算

无数次检验

 

但这组爱你的方程

始终有增根

所以无解

 

 

写一首诗给你

 

我要写一首诗给你,小玉

趁今天是六月八日

一切尚还来得及

 

十个月

我小心翼翼地绕开了

盛夏的躁热和春天的暖意

但还是绊倒在了你的名字上

你这比石头还沉的名字啊

隐藏了我无数的心悸

 

但我在你面前

还是伪装成

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看似冷漠镇定的背后

其实早已被你万箭穿心

 

我知道你在爱上别人前

也不会喜欢上我

我这个感情的胆小鬼啊

配不上你的柔情万丈

 

如果可以

让我作你鬓角的那颗痣吧

永远在那个不显眼的位置

默默地陪你成长,衰老

陪你度过一生一世

 

我要写一首诗给你,小玉

此时已是八日的深夜

我怕一切都已来不及

过了黎明

我们就要各奔东西

那就让我把这首诗

献给你,我的小玉

 

 

 

 

我身体里蕴藏着一辆火车

它冒着蒸汽,漆身斑驳

连接着我的躯体与灵魂

贯穿了身体里的每个角落

 

我身体的火车

正在生命的轨道上

一节节脱轨

 

只余下车头

孤独地

驶向未知的终点

 

而我人生的火车

从来不会错轨

它正沿着命运的风景

一路颠簸

缓慢地

曲折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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